沈砚灯破锣一样的惨叫声还在血海面上空回荡。
陆归远被那根阴气锁链死死勒住脖子,拖在没过膝盖的黑水里往前滑。水底的碎骨头刮破了军靴,在小腿上拉出一条条血口子。
他听见了沈砚灯的喊声。但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,他也挖不出胸口那半块虎符。
胸腔正中央那层皮肉,正在以一种违反生理构造的方式往外凸起。不是被什么硬物顶开,而是那只由暗红色符文扭曲成的竖瞳,正在试图“睁开”。
随着竖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周遭的空气温度断崖式往下砸。
原本翻滚的血海,水面突然诡异地平息了。那些涌动的黑水在靠近陆归远周身三尺的范围时,就像是遇到了烧红的烙铁,发出刺耳的滋啦声,直接蒸发成一片腥臭的白雾。
缠在脖子上的阴气锁链,绷得笔直。
傅铮站在十步开外的水面上。那身黑色的喜服无风自动,水银勾勒的图腾在黑暗中流转。
“容器?”
傅铮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冷哼。
他提着引魂灯的右手猛地往后一拽。
“本督军不管少帅在你魂骨里塞了什么。今天就是把这具壳子撕碎,你也得跟我拜这个堂。”
锁链骤然收紧。
陆归远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往前扑倒。
就在他整个人即将砸进水里的那一秒。
胸口那只血色竖瞳,睁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也没有刺目的强光。只有一声极轻、极闷的跳动声。
咚。
这声音不是从陆归远的心脏里发出来的。它直接越过了耳膜,砸在了地宫里每一个活人、死人、半死不活的鬼东西的脑神经上。
缠在陆归远脖子上的阴气锁链,在这声闷响中,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朽木麻绳,寸寸崩断。
断裂的阴气还没来得及消散,就被竖瞳里溢出的一缕红光卷住,硬生生扯进了那条睁开的缝隙里。
傅铮的动作僵在了原地。
他眼眶里那两团犹如实质的血光,剧烈地闪烁了两下。握着引魂灯的手背上,暴起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。
引魂灯里燃烧的那团幽绿色狐火,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吸力扯得东倒西歪,火苗直接被压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残星。
“咳......”
陆归远重重摔在泥水里。他用那只满是死肉的左手撑着地,大口大口把带着腥气的空气灌进肺里。
脖子上被勒出了一道乌黑的淤痕,连带着气管都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那只竖瞳只睁开了一线,里面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色。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、像活物一样的血肉。
他感觉不到这只眼睛的重量,也感觉不到痛。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,自己那一两七钱的生魂,正在被这只竖瞳一点点蚕食。
少帅当年用换魂的法子,把这玩意种进他的生魂里,就是为了用他的命格来养这只眼睛。
识海里,霍沉舟那团黑气已经缩到了最角落。
“疯了!少帅那个短命鬼到底惹了什么东西!”
霍沉舟的声音抖得连调都找不准了。
“降头术封不住它!你心脉上的寒气正在被它吸走!食骨蛊马上就要解冻了!把身体给我,我用替死纸人带你走!”
陆归远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。
“走去哪?”
他在心里冷嗤。
“你以为这玩意是长在壳子上的?它嵌在我的生魂里。你就算把这具躯壳炸了,它也照样跟着我的魂走。”
陆归远算计得很清楚。
少帅十六年前布的局,比傅铮的九煞锁魂阵藏得还要深。这只竖瞳一旦完全睁开,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了。
但眼下,这也是他唯一能用来掀翻傅铮的筹码。
岸边烂泥里的沈砚灯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地宫大门的方向逃。老头断了一只手,跑起来像只跛脚的野狗。
“大少爷!你自求多福吧!”
沈砚灯头都不敢回。
“这东西是长白山青铜门背后的活祖宗!少帅当年挖了它的一只眼,被它下了诅咒!他换你的魂,就是拿你当替死鬼去扛这反噬!”
老头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倒塌的青铜门废墟后。
陆归远用斩魂刀拄着地,一点点站直身子。
右腿骨裂的地方已经肿得像个馒头。左手被降头术冻死。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在撑着。
“长白山底下的活祖宗。”
陆归远看着十步外的傅铮。
“督军大人。你为了吞长白山的龙脉,连太岁都舍得放弃。现在这龙脉的正主就在我胸口,你怎么不来拿了?”
傅铮没有说话。
极煞之体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但他提着引魂灯的手,却在极其缓慢地往后退。
这具吞了陆家九代气运、融合了西洋机械核心的无漏之体,在面对那只睁开了一线的竖瞳时,竟然产生了本能的畏惧。
傅铮在权衡。
他放弃太岁,是为了保全真身。如果现在冲上去硬抢陆归远,竖瞳里的东西很可能会顺着因果线,直接把极煞之体吸成一具干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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