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长生的话音顺着阴冷的穿堂风，砸在地宫的黑水面上。

周遭只剩下腥臭的水泡炸裂的动静。

陆归远用那只恢复了些许知觉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。他咳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酸水，胸腔里那只睁开的血色竖瞳正在疯狂吞吐着他所剩无几的生魂。每一次心跳，都牵扯着斩魂刀的刀刃在骨头缝里摩擦。

他抬起头，视线越过刀柄，落在霍长生那张歪斜的脸上。

“用陆家大印换？”

陆归远扯了一下嘴角，牵动了下巴上的血污。

“霍长生。你一个杀猪的屠户，拿了陆家大印也走不出这长白山。你要这东西，不是为了去开那扇青铜门。你是想把它塞进太岁剩下的残骸里，彻底毁了这地宫的阵眼。”

陆归远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。霍长生隐忍十六年，他恨傅铮，也恨这吃人的世道。太岁阵眼已破，但只要地宫还在，那些被当成养料的冤魂就永远不得超生。陆家大印里封存着先祖正气，是唯一能彻底镇死这口煞气井的物件。

霍长生没接话。

他只是把手里的杀猪刀往前递了半寸。刀尖上那些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凶悍戾气，逼得陆归远胸口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往后缩了缩。

“成交。”

陆归远没有犹豫。

他反手摸进残破的军装内兜，掏出那方带着豁口的陆家大印。大印表面还残留着之前融合碎玉和摩斯密码纸条后的温热。

啪。

大印被扔在黑水里，刚好滚到霍长生的翻毛厚底皮靴脚尖前。

烂泥堆里，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陆长泽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早就被竖瞳抹除了大半，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印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。

“归远......你别信他!”

陆长泽用仅剩的左手抠着地上的碎石，指甲翻卷出血。

“他要大印......根本不是为了毁阵眼!那只竖瞳......那是长白山活祖宗的眼睛!陆镇海当年把大印留给你，不是让你开门的!”

陆长泽咳出一大口黑血，语速快得像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。

“大印底下的那个缺口......刚好能扣住这只眼睛!大印就是封印这怪物的眼白!你把大印给了他，这怪物就彻底失控了!”

这句话落地，识海里的霍沉舟直接炸了。

“陆归远!你疯了吗!”

霍沉舟那团残破的黑雾在识海角落里疯狂撞击。

“你把眼白交出去，这只眼睛会把你连皮带骨头全吞了!把大印拿回来!趁现在扣在胸口上，我们还能把这怪物重新封死!”

陆归远冷着脸，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搭理霍沉舟。

他当然清楚陆长泽没撒谎。陆镇海十年前的布局，少帅十六年前的换魂，全都是围绕着这只活祖宗的眼睛在做文章。大印是眼白，虎符是钉子，他陆归远就是个盛放这套零碎的烂泥罐子。

但他现在偏要把这罐子砸了。

扣上大印，继续当个活死人容器？他不干。他宁可把这只眼睛放出来，让这长白山地宫里的所有算计，全都跟着他一起陪葬。

“动手。”

陆归远盯着霍长生。

霍长生弯腰捡起大印，揣进怀里。他往前迈了两步，直接单膝跪在陆归远身前。

“大少爷。忍着点。”

霍长生反握杀猪刀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那泛着乌光的刀尖顺着斩魂刀切开的伤口，稳稳地扎进了陆归远的胸膛。

滋啦!

杀猪刀上的屠户戾气，与斩魂刀的纯阴刀煞，在接触到那半块奉系虎符的瞬间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烧灼声。

痛觉神经在这一秒彻底超载。

陆归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那不是寻常的皮肉伤，这是硬生生在把生魂和躯壳之间的连接点给切断。

杀猪刀的刀刃极其精准地顺着虎符的边缘游走。霍长生十六年的杀猪手艺，全用在了剔骨上。刀锋避开了被食骨蛊咬烂的心脉，专挑那些长满肉丝的魂骨缝隙下刀。

“呃啊——”

识海里，霍沉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。

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个时候成了催命符。霍沉舟不仅要承受同等的剔骨之痛，他那点可怜的南洋本源还被杀猪刀的戾气波及，正在被一层层削成碎屑。

“停下!陆归远我求你了!停下!”

霍沉舟的残魂开始溃散，他试图去抢夺身体的控制权，但刚一触碰神经，就被竖瞳溢出的红光烫得缩了回去。

陆归远死死咬着后槽牙。口腔里的软肉被咬烂，顺着嘴角往下淌血。

他看着霍长生的手腕在胸口翻转。

咔吧。

一声脆响。

那半块死死镶嵌在生魂深处、承载着三十万奉系大军兵煞的虎符，被杀猪刀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挑了出来。

霍长生手腕一抖，虎符带着一串黑血，直接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废墟上。

钉子拔出来了。

陆归远那一两七钱的生魂，失去了虎符的镇压，瞬间像漏气的皮球一样，开始从躯壳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溢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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