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上的幽绿色狐火烧得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沈砚灯那身破烂的大清官服在黑水里拖拽。他往前走一步。倒灌的黑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烙铁,硬生生往两边退开三尺。
铁链碾过青石板废墟,发出滞涩的刮擦声。
陆归远右腿还钉着那把斩魂刀。刀煞顺着骨髓往上窜,冻得他连牙关都在打颤。他用左手撑着泥地,半个身子泡在腥臭的水里。
胸口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血色竖瞳,现在缩得像个挨了打的鹌鹑。那些扎根在经脉里的血管硬生生往回抽了半寸。
这老东西十年前就在护城河里下了一盘大棋。
外面那个满身香灰的纸扎壳子骗了所有人。真身藏在这长白山底下,连这只活祖宗的眼睛见了都得夹着尾巴。他手里那根铁链,锁的绝对不是寻常物件。
“大少爷命硬。”
沈砚灯停在五步外。狐火代替了眼珠子,在干瘪的眼眶里跳动。
“这壳子漏风。”
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奉天那位大帅,心思太杂。”
沈砚灯抖了一下手里的铁链。
“他要罐子,也要眼睛。贪多嚼不烂。把自己亲儿子填进去当肥料,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。”
“你呢。”
陆归远盯着那根生锈的铁链。
“你连沈家都不要了。在这水底泡了十年,总不能是来捞我这把骨头的。”
“我来接个人。”
沈砚灯手腕一翻。
铁链崩得笔直。
青铜门废墟后头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动静。
陆归远胸口的竖瞳彻底疯了。暗红色的光晕不顾一切地往外涌,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为了逃命。它拖着陆归远这具破烂的壳子,硬生生往后挪了两尺。
右腿上的斩魂刀在骨头茬子里狠狠刮过。
陆归远倒抽了一口凉气。口腔里全是铁锈味。他死死扣住泥地里的碎石,指甲齐根翻卷,硬是没让自己再退半步。
门后那东西被拖出来了。
一口棺材。
没有刷漆。木头表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。木纹里沁满了暗红色的血污。
这不是装死人的棺材。这是养太岁用的煞槽。
棺材板上钉着七根黑色的舌当。上面刻着的符文,陆归远只看了一眼,太阳穴就像是被钢针扎了进去。
那是陆镇海的手笔。
“眼熟吗。”
沈砚灯把铁链踩在脚底下。
陆归远没接话。他盯着那口煞槽。食骨蛊咬烂的心脉处,隐隐传来一阵温热。那是同源的血脉感应。
当年陆镇海并没有镇压太岁。他把结发妻子的怨魂,硬生生炼成了太岁母体的核心。
“是她......”
霍沉舟那点残存的黑雾在识海角落里抖成了一团。
“陆归远!那是你娘的怨魂......这老疯子把太岁母体挖出来了!”
“闭嘴。”
陆归远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“他要拿你当祭品!”
霍沉舟还在嚎。
“母体要吃子体的血才能活过来。你这具壳子里全是太岁脐带的阴气,他这是要拿你喂那口棺材!”
陆归远左手手背上的紫鳞在水里刮擦了一下,刮掉一层死皮。
沈砚灯想要太岁母体复苏,就得解开陆镇海当年打下的七根舌当。这老东西自己解不开,所以才等着陆家长房的血脉来送死。
这算盘打得够响。
“你跟陆镇海,演了一出好戏。”
陆归远抬起头。
沈砚灯眼眶里的狐火晃了晃。
“十年前,他把你从族谱除名。”
陆归远扯了一下嘴角,牵扯着脸颊上的紫鳞,渗出黑血。
“不是因为你犯了家规。是因为你们俩早就盯上了这长白山底下的东西。他去镇压太岁,你在这守门。”
“大少爷聪明。”
沈砚灯没否认。
“可惜老头子算错了一步。”
陆归远左手指尖扣住泥地里的一块碎石。
“他以为你能把这东西按死。你却想把它唤醒。”
“陆家九代气运,全填在这口井里了。”
沈砚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“凭什么奉系那些扛枪的大头兵能坐天下,陆家就得世世代代当这看门狗?”
沈砚灯脚尖一挑。
铁链带着风声卷向陆归远的脖子。
陆归远没躲。他也躲不开。
他右手死死攥住腿上的斩魂刀刀柄,借着铁链卷过来的力道,猛地把刀拔了出来。
噗嗤!
黑血飙了三尺高。
刀煞离体,胸口那只竖瞳彻底失去了压制。
“吃了他!”
陆归远在心里嘶吼。
竖瞳里的暗红色光晕瞬间暴涨,化作一只血盆大口,直接咬向卷过来的铁链。
红光和幽绿色的狐火撞在一起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
地宫里的黑水被这股力道直接掀上了半空,化作一场腥臭的暴雨砸下来。
铁链上的锈迹被红光腐蚀,冒出大片白烟。
沈砚灯脸上的皮肉跟着抽搐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,陆归远敢把这只活祖宗完全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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