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聘礼与死账(1 / 1)

引魂灯的火苗没有任何温度。

那滴纯阳血在灯芯里熬煮,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微弱爆裂声。火光倒映在陆归远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里,把瞳孔深处彻底烧成了一片死寂。

矿坑里的阴风停了。

悬在半空中的那些青铜罐子,在这一刻连晃动都静止下来。

“陆大少爷,怎么不说话了?”

傅铮的声音顺着那点火光传过来。带着一股子把人踩在脚底碾压的黏腻感。

喜床边。傅铮用那只修长的手,捏住陆归远真身的下巴,强迫那张苍白的脸转向引魂灯的方向。

“你看你这具肉身,保养得多好。为了压住这具壳子里残存的死气,本督军可是每天都要喂它一碗十全大补汤。现在,它就躺在我的喜床上,听着外面的道贺声。”

傅铮指腹顺着那具肉身的下颌线缓慢滑动,最后停在喉结的位置。

“至于你那个便宜弟弟陆归鸿。他现在就在护城河的桥洞底下,抱着那团缝着霍沉舟肉身的太岁肉,一边吐血一边给它喂活人。他以为自己养出了个能杀我的活祖宗。殊不知,那团肉吃的活人越多,极煞的因果就越重,本督军这具新身体......就越稳固。”

傅铮俯下身,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,几乎贴上了陆归远真身的鼻尖。

“你们陆家,加上那个天桥底下的要饭伙计,算计了十年,十六年。最后,全成了本督军洞房花烛夜的贺礼。”

话音砸在地上。

陆归远半张着嘴,视线越过傅铮那张脸,死死盯住床榻内侧那具毫无生气的肉身,以及眉心那枚黑色的舌当。

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。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具生魂,根本没有胃这个器官,但那种内脏被人活生生掏出来搅碎的错觉,依然让他本能地咬紧了后槽牙。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。

霍沉舟死了。真魂烧得干干净净。

现在,连那具在天桥底下挨过冻、受过饿,最后被剥了皮的原装肉身,都被陆归鸿缝进了太岁肉里,变成了护城河里吃人的怪物。

而罪魁祸首,正顶着霍沉舟的脸,穿着大红喜服,坐在他的真身旁边耀武扬威。

陆归远慢慢直起腰。

他抬起那只彻底变成纯黑色的鬼手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

“傅铮。”

陆归远开口了。声音没有歇斯底里,平静得连调子都没有起伏。

“你把我的肉身放在床上,不是为了恶心我。你是为了保命。”

引魂灯那头的傅铮,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
“极煞之体确实被你用红线牵引,转移到了那个账房先生的壳子里。但极煞天生克制活人。你这具新身体没有经过太岁血的温养,根本扛不住极煞的侵蚀。”

陆归远往前迈出一步,纯黑色的鬼手悬在引魂灯的正上方。

“你需要一个天生自带死气、又能在当铺规则里活下来的物件,来替你镇压极煞的反噬。我的真身被沈砚灯用三千阴丹养了十年,早就成了最好的镇物。你把它捆在床上,是因为你一刻都不敢离开它。”

傅铮慢慢直起身子。那张缝合脸上的愉悦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阴沉。

“看破了又怎么样?你现在是一具被困在长白山地宫的生魂。你连那扇青铜门都出不去。你能拿本督军怎么样?”

“出不去?”

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阵漏风的风箱般的闷响。

他左手猛地翻转。

那张写着“赎当人:陆归远”的大清龙脉当票,被他直接拍向了引魂灯的火苗。

“这盏引魂灯,是你用来抽取太岁本源的通道。它能跨越空间锁住我的魂。”

陆归远手背上的暗红色因果线疯狂暴涨,顺着指尖直接扎进了引魂灯的灯芯里。

“那它自然也能,把老子手里的这笔烂账,顺着通道给你寄过去!”

刺啦!

大清龙脉当票接触到引魂灯火苗的瞬间,爆发出极其刺目的血光。
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抵押物。这是奉系大帅用三十万大军和前朝遗老当肥料,强行在长白山地宫造出来的假龙脉因果!

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死气,顺着引魂灯的双向通道,直接化作一条暗红色的锁链,狠狠撞进了京城督军府的喜床。

引魂灯那头的画面剧烈摇晃起来。

傅铮猛地站起,带翻了梳妆台上的龙凤喜烛。红色的蜡油泼在地毯上,瞬间烧起一团绿色的邪火。

“你疯了!”

傅铮那张脸在绿光下扭曲到了极点。他死死捂住胸口,水银化的骨骼在皮肉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

大清龙脉的因果太重了。重到连极煞之体都扛不住这种跨越空间的强行灌注。

“你敢把大帅的烂账转到我身上!”

傅铮仅剩的左手并拢成刀,狠狠劈向半空中的引魂灯虚影。

他要切断通道。

“老子不仅要把账转给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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