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剥皮与死当库的算盘(1 / 1)

暗紫色的太岁触手像一把长满倒刺的锉刀,精准地顺着傅铮下颌线的肌理扎了进去。

血肉撕裂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刺耳。

傅铮残存的半截身躯剧烈翻滚起来。水银化的骨骼在皮肉底下左冲右突,试图阻挡那条触手的推进。但太岁本源对极煞有着天然的压制力,触手所过之处,水银直接被抽干了活性,变成一滩滩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。

“陆归远......”

傅铮漏风的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银色血沫。那张缝合脸上的五官已经被拉扯到了错位。

“你去了当铺又能怎样?他的真魂......在长白山地宫......早就被纯阳血烧得连渣都不剩了......”

傅铮喉咙里滚出破烂风箱般的嘲弄。

“你连个招魂的引子都没有......拿什么拼?”

陆归远的左手稳如磐石。

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骨髓深处那根太岁脐带传来的贪婪律动。那东西正在疯狂吞噬傅铮身上的极煞本源,顺着他的左臂,源源不断地反哺进这具刚刚苏醒的肉身里。

“那是老子和他的烂账。”

陆归远手腕猛地往上一挑。

嘶啦。

一整张浸泡着尸油和水银的人皮,连带着后脑勺的头皮,被那条暗紫色的触手完整地剥了下来。

傅铮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失去了脸皮的遮挡,他那颗脑袋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没有血肉,只剩下一团蠕动的银色液体。紧接着,那团液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啪嗒一声塌陷在泥水里,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。

北地霸主,落得个尸骨无存。

陆归远收回左手。

太岁触手卷着那张软趴趴的人皮,递到他面前。

这是霍沉舟的脸。

哪怕变成了一张死皮,眉眼间那种在天桥底下要饭时特有的混不吝,依然死死刻在五官的轮廓里。

陆归远看着那张脸。

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
十年的停滞,这具原装肉身的五脏六腑刚刚重新开始工作。心脏每泵出一次血液,都像是有生锈的锯条在胸腔里来回拉扯。生魂与肉身强行融合的排异反应,夹杂着太岁脐带扎根在骨髓里的饱胀感,变成了一股直冲脑门的钝痛。

他单膝跪在黑水坑里,粗重地喘息着。
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
他强行把那口血咽了回去,抓起那张人皮,仔细地折叠好,揣进素白中衣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
督军府西跨院的暴雨渐渐小了。

失去了大清龙脉死当当票的源头指引,盘踞在院子里的那些前朝干尸,纷纷化作黄水渗入地下的砖缝。粘稠的黑水也开始大面积退潮。

角落里,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

倒塌的照壁后面。

陈副官死死捂着少了半截的右脚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军装裤裆底下洇开一滩骚黄色的水渍。

陆归远站起身。

僵硬的膝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。他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,走到照壁前。

陈副官看见那双沾满黑水的军靴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“大......大少爷......”

陈副官拼命往后缩,后脑勺撞在断砖上,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。

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去护城河桥洞。”

陆归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声带十年未用,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的粗糙质感。

“告诉陆归鸿。他用食骨蛊养出来的那个白毛畜生,被傅铮炸碎了。让他带着陆家的人,天亮之前滚出北平。”

陆归远微微俯下身,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他要是再敢拿霍沉舟的壳子做文章。我亲手把他缝进太岁母体的煞槽里。”

陈副官连滚带爬地趴在泥水里,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,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

陆归远没再理会这杂鱼。

他转过身,拖着那具沉重且剧痛的肉身,一步步走出督军府的大门。

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冷雨,吹在素白的中衣上,冻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。

城南,十字路口纸扎铺。

一路上,陆归远走得很慢。

他必须不停地用左手摩挲着掌心那截从怪物身上捡回来的焦黑指骨。靠着太岁脐带传导过来的阴气,强行润滑这具沉睡了十年的躯壳。

每走过一条街,他就能感觉到骨髓里的那张黄色符纸在隐隐发烫。

霍沉舟死当命格换他活命。这因果线已经彻底焊死在他的命盘上。

只要这张当票还在。霍沉舟在这世上,就还有最后一点痕迹。

十字路口到了。

周围没有路灯。只有两盏惨白的纸灯笼,悬在纸扎铺破败的屋檐下,随风摇晃。

灯笼底下的门槛上,蹲着一个穿短打棉袄的男人。

头戴着一顶破毡帽。手里牵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。

冯三。

钱记当铺的前门看门人。

那条黑狗原本趴在地上打盹。陆归远刚靠近十步之内,黑狗突然像疯了一样窜起来,冲着陆归远狂吠。狗嘴里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涎水。那双绿油油的狗眼珠子,直勾勾地盯着陆归远胸口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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