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灯漏风的怪笑在死当库里回荡。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被无限放大,敲打着脆弱的耳膜。
陆归远站在离供桌三步远的地方。左手那条纯黑色的死气锁链拖在地面上,暗红色的阵纹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。
“这买卖,你做不做?”
沈砚灯又问了一句。那张纸扎面具在幽绿色的长明灯下,透着一股子死人堆里发酵出来的腐臭味。
陆归远没接话。他盯着供桌底下那半截身体。
下半截是森森白骨,上半截穿着灰长衫。没有活人的生气。
长白山地宫的青铜门还没开。沈砚灯的真身被困在门后。这老毒物是用南洋纸扎术混了当铺的黑水,捏了个傀儡趴在这儿守株待兔。
他要太岁脐带,绝不是好心帮忙平账。
这老东西是想借当铺第七珠的规则,把太岁母体的本源隔空渡到长白山,去喂青铜门后那个活祖宗。
“长白山地宫的青铜门,还没撬开吧。”
陆归远开口。声带摩擦着干瘪的喉管,吐出的字眼带着砂纸打磨的粗糙质感。
“弄个破纸人趴在当铺的烂泥沟里,装什么大掌柜。”
沈砚灯面具上的笑脸僵住了。
“大少爷这脑子,睡了十年倒是更灵光了。”
沈砚灯用仅剩的半截胳膊撑着地面,往供桌底下缩了半寸。
“可那又怎样?霍沉舟的命格就在这第七珠里。当铺的规矩,死当断账,不认人,只认本源。你不拿太岁脐带喂它,那要饭的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痕迹,可就真没了。”
陆归远低头。视线落在供桌上那把人骨算盘上。
第七颗血红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光。
他骨髓深处的太岁脐带,感受到那股幽光,正在脊椎管里疯狂翻滚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把一条活着的泥鳅塞进了骨头缝里,正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脑仁里钻。
这具原装肉身才刚刚苏醒。五脏六腑本来就脆得一张纸。
太岁脐带是连着神经长在一起的。要挖出来,等于把脊椎骨生生劈开。
“当铺的规矩。”
陆归远左手猛地抬起。
掌心那截焦黑的指骨爆发出浓郁的死气。暗紫色的太岁触手没有劈向沈砚灯,而是直接在半空中转了个弯,狠狠扎进了陆归远自己的后腰。
噗嗤。
皮肉撕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地宫里格外清晰。
陆归远双膝猛地一软,重重砸在满是黑水的青石板上。他死死扣住大腿上的布料,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
整条脊椎传来的剧痛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稀薄而破碎。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发丝滴落,吧嗒吧嗒砸在黑水坑里。
喉管里涌上一股咸腥的粘液,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暗紫色的触手在他自己的血肉里翻找。
“疯子……”
沈砚灯躲在供桌底下,看着这一幕,纸扎面具底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战栗。
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喘息。触手勾住了那团暗紫色的肉瘤。
他左手猛地往外一扯。
一长条带着血丝和骨渣的太岁脐带,被硬生生从脊椎里抽了出来。
肉身失去了太岁本源的支撑,瞬间委顿下去。大片大片的黑斑开始在素白的中衣上蔓延。那是十年的死气失去了压制,开始无差别地反噬这具躯壳。
陆归远单手撑地。那只纯黑色的鬼手死死捏着那根还在蠕动的太岁脐带。
脐带正中间,那张写着霍沉舟命格的黄色当票,正透着刺目的红光。
“拿去。”
陆归远把那根太岁脐带,连同里面包裹的当票,直接拍在供桌的那把人骨算盘上。
第七颗血红色的珠子瞬间亮起。
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珠子里爆开。太岁脐带连挣扎都没来得及,直接被那颗珠子吸了进去。算盘框上的人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,原本黑色的算盘珠子,一颗接一颗地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成了!”
沈砚灯从供桌底下爬出来,仅剩的半截胳膊猛地抓向那把算盘。
只要拿到这把吸满太岁本源的算盘,长白山地宫的局就彻底活了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算盘边缘的瞬间。
陆归远沾满鲜血的左手,直接按在了那颗第七珠上。
胸口那个代表陆镇海死当的当铺印记,突然爆发出比算盘更刺眼的红光。
“你这辈子,是不是没好好看过当票?”
陆归远抬起头。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能把整个地宫烧穿的业火。
“那根脐带里,包着霍沉舟的命格死当当票。上面的赎当人,写的是老子的名字。”
沈砚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大清龙脉的死账我是赎当人。霍沉舟的命格我也是赎当人。这钱记当铺的规矩,现在由我来定!”
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。
大清龙脉的暗红色因果线,顺着他的手臂直接灌入算盘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