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消失了十六年的名字砸在泥水里。
原装肉身眼眶里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两下。漫天的雨水砸在那张被尸油泡得惨白的脸上,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淌。
“这么多年没见,你这开口骂长辈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。”
原装肉身往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傅铮烂成泥的脑袋上,发出吧唧一声黏腻的动静。脑浆混着黑血溅在玄色的长衫下摆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那枚残破的翡翠扳指。
陆归远盯着那团代表陆家先祖正气的金火,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弹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陆家的先祖正气天生排斥夺舍的阴魂。这具壳子里现在塞着太岁的肉瘤,底子里还残存着三十万奉军的怨气。按理说,正气入体,这具装满阴邪的壳子瞬间就会被烧成灰。可现在,金火不仅没烧肉身,反而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釉质,把太岁的极阴死气死死封在了皮肉之下。
老东西当年砸碎家主大印,压根就没失手。
他算计好了要用大印缺口透出来的正气,给太岁母体做一层瞒天过海的皮。天道要灭太岁,他就用陆家三百年积攒的斩妖除魔的功德,把这块烂肉包装成陆家的正统传人。
“你拿陆家祖宗的脸面,给长白山地宫里的活祖宗当挡箭牌。”
陆归远单膝跪在铁轨上。左半截断腕处的太岁脐带还在往外渗黑血,他右手撑着满是煤渣的枕木,硬生生把腰板挺直了。
“傅铮费尽心机熬了十年的药,那个关外老头拿三十万条人命做的引子,全都在你的算盘里。你躲在太岁肉瘤里装死,就等着他们把这具容器洗刷干净,你再出来捡现成。”
原装肉身停在距离陆归远不到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做局这种事,讲究个顺水推舟。”
陆镇海借着儿子的嘴,发出那种透着无尽威严的重音。
“傅铮太贪,想拿你的原装肉身做鼎炉。老头太蠢,真以为拿个死孩子的骨头就能吞大清龙脉。他们两个在台面上争得头破血流,正好替我把这具壳子里的杂质剔干净了。归远,你得谢谢爹。爹给你留了这具全天下最完美的容器,只要你乖乖把肚子里的龙脉本源交出来,我让你回陆家祠堂做个牌位。”
铁轨另一头。
霍沉舟半个身子靠在变形的车厢铁皮上。左手手臂被尸油烫得皮开肉绽,森白的骨头茬子直接暴露在空气里。
听到这句话,霍沉舟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。
“我操你大爷的牌位。”
他右手从地上摸起那把卷了刃的杀猪刀。沾满屠宰场戾气的刀刃在泥水里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十六年前你剥了自己老婆的皮做太岁核心,把亲儿子的魂抽出来当花肥。今天你顶着少爷的脸在这充老子,我先把你这身皮给扒了!”
霍沉舟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混着南洋降头残存怨气的血雾喷在杀猪刀上。他双腿发力,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狼,直奔原装肉身的脖颈砍去。
杀猪刀卷起一阵惨烈的腥风。
陆镇海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握着翡翠扳指的手,冲着扑过来的霍沉舟轻轻一弹指。
啪。
一道纯金色的气浪从扳指缺口处炸开。
那是纯正的陆家斩煞诀。
气浪撞在杀猪刀上。沾满戾气的精钢刀刃就像是撞上了烧红的铁砧,瞬间布满裂纹。霍沉舟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第三个青铜罐子的残骸上。
“要饭的!”
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霍沉舟摔在黑水坑里,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那股反震的力量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,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归远的识海。
五脏六腑像是被塞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。陆归远眼前猛地一黑,喉咙口直接涌上一股浓重的土腥味。
但他死死咽下了那口血。
不能乱。
实力差距太大。陆镇海现在占据了原装肉身,手里捏着先祖正气,体内藏着太岁核心。硬拼只有死路一条。
必须找规则的漏洞。
陆归远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霍沉舟身上移开,死死盯住原装肉身胸口那道被木牌砸出的裂缝。裂缝深处,那颗暗红色的太岁肉瘤正在有规律地跳动。
那是他母亲的怨魂炼成的母体核心。
也是陆镇海当年亲手签下死当契约的抵押物。
“你算计了所有人。”
陆归远右手慢慢摸向自己左边胸口。那个被老头强行扯出一半的死当印记,还在皮肉下剧烈地搏动。
“但你唯独忘了一笔陈年烂账。”
陆镇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钱记当铺的死账,老头手里的正主头盖骨已经碎了。你那点当铺的规矩,压不住现在的我。”
“压不住你?”
陆归远嘴角扯出一个疯癫的弧度。
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,指甲直接掐进左胸伤口边缘的翻卷皮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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