扑通。扑通。
跳动的声音顺着青铜表盘的纹路往上爬,震得陆归远脚底板一阵发麻。
陆归鸿那副被龙脉死气啃干净的骨架里,胃部原本的位置,一团发黑的烂肉正有规律地涨缩。
陆归远用右手死死勾着铜柱。胸腔里那个本来不可一世的太岁母体,现在缩成了一团死疙瘩,连带着他肋骨缝里的神经都不敢跳了。
那是血脉压制。
老头和傅铮十六年前留下的那个大清龙脉真正源头,就种在陆归鸿的肚子里。
“哥......”
白骨的下颌骨猛地磕碰了一下,挤出一声带着水音的呼唤。
陆归远眯起右眼。
陆归鸿的声带早就烂没了。那声音是骨架里的黑肉瘤摩擦骨头缝发出来的。
青铜表盘上方那根巨大的指针,还在顺时针狂转。每转一圈,地下中转室里残存的阴兵死气就被抽走一分,全灌进陆归鸿的骨架里。
肉瘤表面裂开一道口子,几根像头发丝一样的红色肉芽钻了出来,顺着白骨往上爬,快速编织出半张带着黏液的人脸轮廓。
陆归鸿的脸。
“原来这才是你从小就体弱多病的病根。”
陆归远用大拇指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糊子。
“老头真下得去手。把你掏空了当花盆,种这么个活祖宗。难怪他十六年前要抽我的心头血,根本不是为了傅铮。”
陆归远把杀猪刀的刀背磕在青铜地上。
“是为了拿我的血,来浇灌你肚子里这个老怪物。”
真相的拼图在脑子里严丝合缝地扣上了。
陆镇海和傅铮十六年前的雪夜局,一石三鸟。用陆归远的命格抵了当铺的账,用霍沉舟的原装肉身镇了奉天的水眼,最后用陆归远的心头血,喂饱了陆归鸿肚子里这个大清龙脉的活根须。
“陆爷!快跑啊!那东西在吃死人肉!”
陈副官在十米高的豁口边缘喊破了音。
陆归远没抬头。
跑?
这具破烂壳子的保质期就剩最后十秒。左边胳膊废了,右腿断了。他现在连爬出这个青铜表盘的力气都挤不出来。
“好疼啊......哥......你为什么不救我......”
半张由肉芽编织成的脸皮挂在白骨上,那只还没长出眼皮的眼珠子死盯着陆归远。
它在馋。
馋陆归远胸口那个太岁子体。
只要把那个子体吞下去,大清龙脉的源头就能彻底补全,真正的活祖宗就会在这奉天火车站的地下借尸还魂。
“你装得很像。”
陆归远单脚撑着地,右手倒拖着那把杀猪刀。
刀尖在青铜表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可惜你只学了我弟那股子废物劲儿,没学到他想弄死我时的那股疯狗味儿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断裂的右腿骨头碴子直接戳破了皮肉,扎在青铜板上。陆归远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的重心全压在那把杀猪刀上。
活祖宗显然没料到这块送到嘴边的肉还敢往前凑。
那半张脸皮扭曲了一下,嘴巴张开,吐出一大股腥臭的黑雾。
肉瘤里的红色触须瞬间暴涨,像十几条毒蛇一样贴着青铜表盘窜了过来。
陆归远没躲。
他根本躲不开。
三根触须直接扎穿了他的右侧小腿肚子,另外几根顺着他的军装裤腿往上爬,死死勒住了他的大腿根。
剧痛。
那种活生生抽骨髓的痛感顺着神经网直冲脑门。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,酸水顶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想要这个?”
陆归远靠着铜柱,右手反握刀柄,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那个封着太岁母体的血洞。
活祖宗的触手顿了一下。那只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种贪婪的急迫。
“想要就自己来拿。老子喂了你十六年的血,不差这一口。”
陆归远手腕一翻,杀猪刀直接挑开了胸口那层本来就快烂透的皮肉。
黑色的太岁子体暴露在空气中。它吓得拼命往陆归远的内脏里钻。
活祖宗发出一声类似于夜猫子叫春的尖啸。
十几根粗壮的触须瞬间收紧,直接把陆归远整个人从铜柱上拽了过去!
两米的距离。
陆归远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扯得双脚离地,重重砸在陆归鸿那副骨架前面。
触须争先恐后地往他胸口的血洞里钻,试图把那个缩成一团的太岁子体硬生生拔出来。
躯壳崩溃倒计时开始闪烁。
十秒。
九秒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陆归远趴在地上,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。
活祖宗的触须全连在他胸口。现在,这怪物和他彻底绑定在了一起。
他那条本已经彻底坏死、被自己扎穿放血的左臂,突然以一种违反关节构造的方式抬了起来。
不是他在动。
是他骨头缝里剩下的那半个霍沉舟残魂,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条件反射。
左手里,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截断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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