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抵达高原山脚时,前方道路被一片倒伏树林彻底封住。无人机没有发现怪物,树干断面却残留焦黑爪痕,林夜决定原地过夜,等天亮以后再确认绕行路线。
营地选在一座废弃气象站旁。陈野带人将车辆围成半弧,开口朝向下坡撤离线,顾长明检查附近岩壁,确认没有适合大型怪物从高处伏击的遮挡。
这是猎团离开安全区后的第一处完整夜营。没有服务区灯光,也没有后方随时待命的救护车,风穿过车底时带着松脂与潮湿泥土的气味,远处偶尔响起无法确认来源的兽吼。
猫厨师长决定做一顿正式晚饭。远征连续几天依靠浓汤和便携食物维持,队员能够行走,精神却始终停在灾难发生后的紧绷状态,需要一顿饭让所有人重新感到自己仍在共同生活。
主菜使用从土砂龙泥甲上回收的少量可食软肉。素材经过协会检测,没有寄生物和异常能量残留,肉质却带着浓重土腥,纤维也比普通牛腱更加粗硬。
林夜先沿筋膜方向剔开表层,将肉切成比指节略大的方块。清水洗不掉深入脂肪的泥腥,他用盐和果酸短暂腌制,再加入捣碎百阳草,让草木清苦先压住土味。
蜂蜜没有在腌制时大量加入。土砂龙肉纤维坚韧,过早吸收糖分容易让表面焦黑、内部仍旧发硬,林夜只用薄薄一层涂在擦干的肉面,准备借热锅形成焦壳。
铁锅烧热以后,肉块落下发出密集声响。蜂蜜在油脂中迅速焦化,琥珀色边缘沿肉面展开,原先明显的泥腥被炙烤香气压低,土砂龙脂肪特有的矿物气息逐渐变得像雨后烤热的岩石。
猫厨师把煎好的肉转进厚锅,加入洋葱、根茎和沿路采到的白色茸菇。骨汤从锅边倒入,褐色焦化物被木勺刮起,汤色由清亮慢慢转成浓厚棕红。
百阳草分成两次加入。第一份跟随肉块长时间炖煮,苦味融进油脂压住腥膻;第二份在离火前撒下,只让清新的草香停在热气最上层。
胖子守在锅边,原本想多添一勺蜂蜜,被林夜拦了下来。茸菇和洋葱已经提供回甜,糖味再重会遮住肉香,也会让人在连续食用后更快口渴。
主食是猫厨师揉出的硬面饼。面团里加入少量怪物骨汤和切碎香草,贴在炉壁烤到表面鼓起,撕开时内部仍保持柔软,正好用来蘸取锅底浓汁。
香气开始覆盖营地时,负责外围警戒的人都下意识回头。煎肉形成的焦香最先越过车阵,浓汤里的茸菇鲜味随后铺开,百阳草清苦贴着夜风,让厚重油脂没有变得腻人。
每个人只分到一小碗肉。土砂龙可食素材有限,林夜把更多汤汁和根茎盛进去,肉块则按照伤势与巡逻强度调整,不让所谓稀有食材变成少数人的展示品。
陈野咬开第一块时,牙齿先触到略带黏性的焦壳。内部纤维经过长时间炖煮已经松开,肉汁带着骨汤的咸鲜涌出,随后出现百阳草的微苦和蜂蜜留下的短暂回甘。
热量落进胃里以后,连续握盾造成的手臂酸胀逐渐缓解。猫饭提示在视野边缘显示轻度耐力恢复与泥水抗性,陈野没有立刻起身测试力量,只又撕下一块面饼,把碗底最后一点浓汁擦净。
顾长风吃的是切得更小的版本。恢复效果让右臂血液循环加快,医生同时减少了辛香和盐分,避免肿胀加重,猫饭带来的每一项增益都必须服从真实伤情。
唐果坐在厨房车踏板上,用右手替受伤艾露猫撕开面饼。那只猫的后腿还夹着木板,却坚持分出一块鱼肉给她,两名暂时无法全力战斗的伤员在锅边完成了自己的交换。
饭桌上最初没有人谈怪物。机械师抱怨橘橘藏鱼干改变车辆配重,胖子展示自己重新设计的库存表,青叶则把沿路采到的植物一株株摆给猫厨师辨认。
过了一会儿,话题才落到三十天倒计时。有人担心留在城市的家人,有人询问高原以后是否还能返回,也有人第一次承认自己申请远征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去哪里。
林夜没有用鼓舞的话替他们回答。他说车队会在每个能够通信的节点回传信息,也会留下撤退油料,真正无法继续的人可以返回营地,这条路不需要靠羞耻逼任何人走完。
橘橘吃到第三条鱼时被猫厨师长抓住。它试图把多出来的部分解释成巡逻奖励,胖子当场调出工作表,证明它只完成了半轮,最后那条鱼便被切成小块分给值夜的艾露猫。
营地里的笑声惊动远处树林,一群发光昆虫从树冠升起。它们在夜色里拖出细小蓝线,没有扑向火光,反而沿着山坡持续向高处飞行。
青叶熄灭一盏营灯,昆虫的移动方向依然没有改变。许一鸣取出脉冲仪,蓝色指针与虫群同时偏向西南,证明它们追逐的光源来自更远处。
晚饭结束后,剩余炖肉被装进密封罐,锅底汤汁则用来煮第二天的行军粥。猫厨房收起灶台,车阵重新陷入黑暗,只留下没有明火的观察设备。
林夜站在气象站屋顶,看见更多雷光虫从低处山谷汇入同一方向。荒野里的第一顿饭让猎团拥有一个能够短暂放松的夜晚,那些飞向高原的蓝光也替下一段旅程点亮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