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气象站的旧风速仪自行转动起来。山脚没有风，叶片却持续指向西南，金属支架每隔几十秒发出一次细微震颤，像有什么力量正沿大气从高原向下传递。

许一鸣把便携设备接进气象站线路，发现电压在没有供电的情况下缓慢上升。废弃电缆吸收空气中的电荷，绝缘层表面不断浮现蓝色火花，数百只雷光虫则停在塔架周围，为它提供更加稳定的放电路径。

车队没有等到天亮。所有外露天线降低，油料与弹药增加防静电覆盖，人员不得单独靠近金属设施，厨房车也提前关闭容易积聚蒸汽的管道。

雷光虫没有攻击人类。它们贴着车顶飞过，对营灯和食物毫无兴趣，只有钩爪发射器残留的龙结晶砂会让虫群短暂停留。

橘橘趴在林夜肩上，伸爪碰向一只落在刀鞘上的雷光虫。蓝色电弧沿毛发跳开，它迅速收回爪子，耳尖炸起一圈蓬松绒毛。

林夜检查刀鞘，没有发现高温痕迹。虫群在为某种更强的雷属性生命聚集能量，这种共生关系让他想到一个熟悉名字，现实证据仍不足以让名字写进报告。

天亮前，倒伏树林里传来第一声低吼。声音距离车队至少两公里，气象站玻璃仍被震得轻响，停在铁塔上的雷光虫同时升空，在森林上方形成旋转光带。

林夜让无人机沿光带边缘进入。镜头越过断裂松树后，拍到一处被巨爪踏碎的山石，岩缝里残留蓝白电流，旁边还挂着几缕深蓝毛发。

毛发长度超过普通狼类，根部带有能够容纳雷光虫的细小鳞状结构。青叶完成样本比对后，报告里第一次出现正式确认标记。

【牙龙种活动痕迹。】

【雷狼龙可能性：百分之九十一。】

消息传回城市，许多人立刻把雷狼龙归入可讨伐目标。相关武器和素材价格在怪物尚未被看见前已经上涨，甚至有人发布购买活体雷光虫的订单，准备提前囤积雷属性资源。

林夜要求协会暂时禁止捕捉沿途虫群。雷狼龙与雷光虫之间存在明确共生，随意截断迁徙可能改变怪物路线，让它沿人类电网寻找新的能量来源。

韩镇海发来高原最新情况。过去十二小时，七座风电场和两处变电站出现异常放电，一座山镇仍然有电，周围线路却全部处于断开状态。

那座山镇名为白石镇，人口不足两万，目前聚集了四万多名从周边山区撤来的居民。当地利用雷光虫维持部分微型电网，也有一家能源公司正在大规模捕捉虫群。

“他们觉得是虫子救了电网。”胖子看着临时报告，“如果雷狼龙跟着虫群过去，整座镇子都在它的领地中心。”

苏晚的脉冲仪同样指向白石镇以北。蓝色读数每隔六分二十秒增强一次，与水晶主脉冲完全同步，证明高原正在形成稳定坐标。

车队清理倒木后开始上山。越往高处，现实道路受到的改变越明显，护栏上生出带电苔藓，风机叶片在无风状态下自行转动，山溪里偶尔掠过发光虫影。

中午，前车在一处急弯停下。路面散落着十几个捕虫笼，笼门全部被巨力撕开，附近没有人的尸体，只留下车辆逃离时碾出的混乱轮印。

青叶在草丛里找到一件能源公司制服，袖口沾着雷狼龙毛发和人血。血迹一路向下坡延伸，说明受伤者已经离开，另一组更深的爪痕则向白石镇方向而去。

林夜将车队间距扩大，钩爪手登上两侧山壁观察。顾长风右臂仍固定着，只用左手举望远镜，他在远处云层下看到一条持续闪烁的蓝线，移动速度远快于虫群。

“它在追。”顾长风说。

山路前方忽然传来沉闷爆炸。不是雷声，一辆运输雷光虫的货车在转弯处撞上护栏，数百只虫从破损车厢涌出，整片天空被照成刺眼蓝色。

押车人员没有打开笼门。他们拿着绝缘网追进虫群，仍想在怪物抵达前收回货物，带队者甚至命令司机用电击设备把飞散雷光虫重新压回地面。

第一轮人工电流释放后，山林里的低吼骤然停止。林夜从声音消失中感到更加清晰的危险，立即让所有人远离货车，沿内侧岩壁建立撤离线。

押车负责人拒绝离开，声称这些虫子关系白石镇供电。林夜没有时间说服他，只让唐果把钩爪射向车厢门，再由维修车强行拉断剩余锁扣。

虫群失去束缚，像蓝色潮水一样升向高空。押车人员还在咒骂，远处树冠已经一排排压低，一头覆盖深蓝甲壳的庞大牙龙种从山坡跃下，前爪落地时，电光沿公路护栏瞬间扩散。

它没有看车队，目光只追着被电击设备击落的雷光虫。背部蓄电壳尚未完全亮起，鼻端呼出的白气却已经带着细碎电弧，每一步都让散落虫笼发出共鸣。

林夜终于将报告里的可能性改成确认。雷狼龙已经进入现实，也已经知道是谁在捕捉与它共生的虫群。

高原上方的云层随它抬头逐渐合拢。车队离开城市后的第一场大型冒险，就在这条被蓝色雷光截断的山路上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