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镇与外部电网已经断开六天,街灯和医院却仍在运转。每座变压箱旁都挂着新制虫笼,雷光虫在绝缘玻璃后规律闪烁,电流经过改装线路送进附近建筑。
最初捕虫只是一次意外。当地巡线员发现几只雷光虫停在断裂电缆上以后,废弃线路重新出现电压,青霆能源随后制作虫笼,把临时现象扩展成覆盖半座镇子的微型电网。
这种供电救活了重症病房,也让从周围山区撤来的人能够使用净水设备。白石镇入口挂着“雷光之城”的牌子,很多居民因此把青霆能源负责人杜绍康当成灾难里的救命者。
林夜的车队进入镇区时,没有受到欢迎。押车负责人提前发回消息,声称调查组故意放走供电资源,医院门前已经聚集了要求归还雷光虫的人群。
一名抱着氧气瓶的老人挡在车前,询问林夜今晚停电以后由谁负责。林夜没有用生态风险让她立刻让路,只让胖子调出虫笼实际分配表,说明医院目前拥有的数量足够维持三天。
真正短缺的是镇外两座矿场。青霆能源把大部分活体虫送去恢复采矿和冶炼,又通过私人频道高价出售少量虫笼,医院被放在运输标签最上方,只承担了收集资源的理由。
人群并未因此立即散开。矿场同样提供燃料、金属和工作,许多家庭依靠重新开工领取食物,杜绍康控制电力,也确实维持着白石镇脆弱的生活。
韩镇海无权隔着数百公里简单关闭当地系统。他要求调查组先确认雷光虫伤亡、供电上限和雷狼龙路线,再决定这种利用能否继续。
高原昆虫研究站只剩一名工作人员,名叫岑雪。她带林夜进入废弃体育馆,观众席下摆满数千只虫笼,蓝光照得场地像一片没有温度的水面。
靠近入口的雷光虫仍然活跃,深处个体却已经出现腹部萎缩。笼子利用持续电刺激迫使它们放电,没有提供足够树脂和共生环境,平均存活时间只有四天。
“他们对外说可以循环使用。”岑雪打开死亡记录,“每批虫子死掉以后再抓新的,笼子还在循环,虫子没有。”
林夜检查虫体,发现蓄电器官耗竭只是表面原因。离开雷狼龙毛发和高原树脂后,虫群无法完成能量交换,它们一直在输出,没有机会恢复。
杜绍康在临时会议上承认死亡率,仍拒绝停止捕捉。他让众人看医院供氧、净水站和矿场食物分配,问如果立刻放走全部虫群,谁能承担停电后的死亡。
“先停掉交易和矿场扩产。”林夜没有要求全镇熄灯,“保留医院、净水和通信最低用量,把虫群分批放回山林。三天内恢复柴油发电与风机检修。”
杜绍康认为三天远远不够。高原风机受到异常电流干扰,柴油运输线也被怪物切断,雷光虫是眼下唯一能够就地获得的能源。
程岳在这时走进会议室。他是白石镇巡线队长,左手留下电弧烧伤,过去几天一直带人修复山口线路,听完争论后把一袋烧毁绝缘件倒在桌上。
“虫子越抓越多,山里的电也越乱。”程岳指出风机损坏并非单纯雷击,虫群迁徙使空气电荷持续偏移,青霆能源为了获得更多供电,正在让原有设备更难恢复。
双方争执没有得出结果,医院忽然出现电压骤降。体育馆里数百只雷光虫同时暗下去,备用柴油机只支撑了十几秒便因维护不足停转。
猫厨房立即将所有燃气设备关闭,把独立电源送往重症病房。胖子带人拆下两辆车的备用电池,程岳则赶往变压室,发现虫笼线路被人为改接,医院供电正在流向镇外矿场。
杜绍康声称自己没有下令。押车负责人却在混乱中消失,监控拍到他带着两名护卫进入配电室,显然准备在调查组查封前转移最高价值的活虫。
林夜没有追向体育馆,他先站在医院走廊观察灯光变化。每一次电压下降前,窗外虫群都会先向北偏转,说明更强的吸引正在从山林靠近镇区。
远处响起雷狼龙的啸声。体育馆玻璃随声音震动,笼内原本萎靡的雷光虫同时撞向北侧笼壁,电流沿所有连接线路逆向涌动。
程岳刚切断矿场线路,配电柜内部便爆出蓝色火焰。医院重新恢复最低供电,体育馆上方却有大片雷光汇聚,像一条被人类电网强行拴在镇里的河。
杜绍康看见那片光,第一次没有继续谈资源价值。他意识到白石镇能够在断网后保持明亮,也等于在整座高原上竖起一个足够让雷狼龙持续找到的坐标。
林夜让所有人准备疏散体育馆周边。被困在笼中的虫群已经开始回应远处怪物,人类依靠它们点亮的每一盏灯,都在把那头牙龙种引得更近。
夜幕尚未降下,白石镇的灯却一盏接一盏自行亮起。没有人按下开关,电流正沿雷光虫、地下线路和高原湿润空气贯穿整座城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