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镇进入局部停电后，林夜没有立刻追赶雷狼龙。他带青叶和岑雪沿山林采集痕迹，想先弄清楚这头怪物为什么会从更高处一路接近人类电网。

第一组脚印停在一片松林外。树干上有雷狼龙磨蹭留下的蓝色毛发，树皮缝隙则聚着雷光虫蜕壳，数量远多于运输车事故附近。

岑雪检查树脂，发现高原植物受到融合影响后产生新的导电成分。雷光虫吸食树脂恢复能量，再进入雷狼龙蓄电壳交换电流，怪物活动留下的毛发和体温又帮助虫卵越过寒冷夜晚。

这是一套已经开始稳定运转的共生关系。白石镇捕走成年虫以后，山林里剩余个体为了寻找同伴不断迁徙，雷狼龙也沿虫群气味扩大搜索范围。

更深处的领地痕迹却突然中断。几棵适合虫群栖息的老松被连根挖走，地面留下工程履带与大型诱虫灯痕迹，青霆能源早在城镇断电前便进入这里采集。

程岳承认自己带过第一次运输队。当时他们只想让医院供氧恢复，带走的虫子不足百只，后来矿场和私人营地发现价值，采集数量便迅速失去控制。

“你们第一次拿走的时候，它攻击了吗？”林夜问。

“没有。”程岳指向更高处一道爪痕，“它站在那里看着我们。第二次我们带了电网，才有人被它追下山。”

雷狼龙没有把每一只雷光虫都当成私有物。少量采集没有破坏虫群回流，大规模捕捉和持续电击改变了整个共生循环，它的行为也从观察变成领地驱逐。

林夜把这项差别写进报告，禁止传播“拿一只虫就会引来雷狼龙”的简化说法。错误恐惧会让居民杀死所有靠近线路的虫，结果同样可能迫使雷狼龙扩大寻找范围。

他们沿痕迹继续上山，在一处岩台发现半具被啃食的草食龙尸体。伤口来自雷狼龙利爪，附近却没有多余猎杀痕迹，证明它仍在正常捕食，没有因为进入现实变成只追杀人类的灾兽。

青叶采样时，林夜注意到尸体背风侧缺少昆虫。雷光虫全部聚在岩台另一边，围绕一串细小蹄印飞行，那些蹄印只有碗口大小，落点附近的石英却被电流熔成光滑表面。

岑雪从未见过这种动物痕迹。林夜没有立即说出麒麟，他测量蹄距和放电范围，将数据单独封存，随后发现雷狼龙脚印也在附近改变了方向。

牙龙种没有追上去。它在距离蹄印十米的位置停留许久，地面留下反复刨动痕迹，最后选择绕开岩台，说明制造蹄印的生命让它保持警惕。

下午，雷狼龙出现在山谷对面。它没有完全超带电，背部只停着少量虫群，正用前爪刨开倒伏松树，让藏在树根下的雷光虫飞出。

调查组伏在岩石后观察。橘橘闻到陌生毛发后把身体压得很低，林夜也没有拔刀，他用望远镜记录蓄电壳开合和虫群进入顺序。

一只幼小雷光虫无法飞过山涧，几次落进水里。雷狼龙低头用鼻端把它拱上岩石，电弧沿湿毛扩散，怪物只是甩了甩头，没有吞食这只脆弱生物。

这段画面被完整记录下来。玩家过去熟悉雷狼龙蓄电动作，却很少有人看见没有猎人在场时，它怎样与雷光虫共同生活。

林夜正准备撤离，山下忽然升起数道强光。青霆能源的捕虫队绕过封锁，从另一条山路进入谷地，巨型诱虫灯同时开启，将岩壁照成刺眼白色。

雷光虫受到刺激，开始离开雷狼龙背部。捕虫车释放低频电流，把虫群引向金属网，雷狼龙抬头寻找来源，前爪已经向强光方向转动。

程岳通过频道喝令他们停止。押车负责人回应说杜绍康没有权力冻结全部采集，矿场已经用物资买下今晚的虫群，他们必须在调查组接管前完成交付。

利益链走到这一步，任何一个人临时后悔都无法让它停止。矿场等电，运输队等报酬，捕虫者等活下去的食物，每个人只取走自己眼前的一部分，最终却把整头雷狼龙引向白石镇。

林夜让唐果标记捕虫车轮胎，没有直接攻击人员。两辆军用护送车尚在镇内，调查组无法在狭窄山谷同时控制强化者与雷狼龙，首要目标仍是关闭诱虫设备。

第一盏灯被远程切断后，另外三盏自动提高功率。雷光虫像被无形绳索拉扯，蓝色轨迹在雷狼龙和捕虫网之间不断改变。

雷狼龙背部最后一排蓄电壳完全张开。它没有发出咆哮，身体贴地冲下岩台，沿途松树被肩甲撞断，前爪每一次落地都在湿润山石上炸开电光。

林夜拔出试制铁刀，刀锋没有对准怪物。他望着捕虫车和那条正在迅速缩短的山路，知道这一次让路已经解决不了问题。

雷狼龙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答案。人类进入它的共生领地，拿走了赖以维持的虫群，现在还准备把整片山林剩下的雷光一并装进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