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守府,府主办公室。
“砰!”
楚天阔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,拽着陆震天的后衣领,把人甩进了屋里。
陆震天踉跄两步站稳,扯了扯被勒歪的领口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楚天阔,你个老阴比,老子的领子都被你扯烂了!”
“烂了府里报销。”
楚天阔拍了拍手,指着办公桌。
“先看看你的新地盘。”
陆震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嘴巴张开,半天没合上。
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成了三座小山,最高的那一摞比他人还高,摇摇晃晃的靠在墙边。
地上还码着十几个纸箱,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红色的加急标签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啥?”
“南门城墙修缮方案,四十七份。”
楚天阔从最上面抽出一份,拍在陆震天胸口。
“外城安置区重建预算,一百二十三份,城防军阵亡抚恤名单,三千多人,每一个都要府主签字。”
“还有四大世家充公产业的清点报告,异教余孽的排查档案,各区上报的兽潮损失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
“你让老子缓口气。”
陆震天抓起一份文件,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满了整张纸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楚天阔,你老实说,这些玩意儿你平时都是一份一份看的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那你怎么没累死?”
“差一点。”
楚天阔扯了扯嘴角。
“所以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陆震天把文件往桌上一扔,一屁股坐进真皮椅子里,仰头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嗡嗡的。
老子砍了半辈子凶兽,拿刀的手,现在让我拿笔?
臭小子,你什么时候能够复活啊?
你要是在,这破事全甩给你,老子天天去南门喝酒钓鱼!
老爹……想你了。
陆震天抬手揉了揉眼睛,喉结滚了两下,再低头时,眼眶有点红。
楚天阔看在眼里,没戳破,转身给他倒了杯热茶。
“行了,先喝口水,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。”
“谁说老子看不完?”
陆震天吸了吸鼻子,梗着脖子。
“老子是府主,老子会分!”
话音刚落,他目光一转,落在沙发上。
沈鹤川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个白瓷茶杯,正低头吹着茶叶沫。
一副置身事外,看戏的模样。
陆震天眯起眼睛。
“老沈,茶好喝吗?”
沈鹤川抿了一口,点头。
“还行,楚府主……哦不,楚副手的茶叶不错。”
“喝的挺舒坦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陆震天站起身,抱起桌上一整摞文件,走到沙发前,哐当一声放在沈鹤川面前的茶几上。
茶杯里的水晃出来,溅了沈鹤川一裤腿。
“陆震天,你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从今天起,江城的后勤归你管。”
“物资调配,粮食储备,安置区重建,全是你的。”
沈鹤川放下茶杯,脸色一沉。
“我凭什么要管?我又不是镇守府的人。”
“你是老子亲家!”
“……还没结呢。”
“求婚仪式都办过了,全江城都看着呢,你想赖账?”
沈鹤川被噎住,张了张嘴,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。
楚天阔在旁边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老楚,你笑什么?”
沈鹤川瞪过去。
“没,没笑。”
楚天阔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觉得府主这个安排挺合理,沈家主管账是一把好手,江城没人比你更合适。”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沈鹤川指着他们,气的手指发抖。
“合起伙来坑我?”
“怎么能叫坑?”
陆震天一把搂住他的肩膀。
“咱俩在落雁山都一起扛过八阶了,这点小事还分你我?”
“松手,你身上一股焦糊味。”
“嫌弃老子?当年你被冰熊拍进雪堆里,是谁把你扒出来的?”
“那次是我先救的你。”
“放屁,明明是老子先救的你!”
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,搂着脖子在沙发边上吵成一团。
楚天阔靠在办公桌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斗了三代的冤家,现在凑在一张沙发上,吵得像个孩子。
这要是放在一个月前,谁敢信?
“行了行了,两位。”
楚天阔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。
“先说正事。”
陆震天和沈鹤川同时停下,看向他。
“三城联合学院大比,还剩一个月。”
楚天阔收起笑容,把一份名单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江城原本报上去的参赛精英,一共八十六个。”
“现在还剩多少?”
陆震天问。
“三十一个。”
陆震天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少了这么多?”
楚天阔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陆震天反应过来,嘴角抽了抽。
“……被我儿媳妇废了?”
“一大半是世家子弟,今天在城门口,全在名单上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沈鹤川揉了揉眉心,长叹一口气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
“废的好!”
陆震天一拍大腿。
“那种货色去了也是丢人,三十一个就三十一个,老子不信江城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!”
“你说的轻巧,海城跟山城那边,哪家不是憋着劲要把江城踩下去?”
“怕个屁,到时候再说。”
陆震天坐回椅子里,拿起笔,翻开第一份文件。
签字的手顿了顿,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快黑了,街上亮起一盏盏路灯,远处还有百姓在收拾废墟。
“老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家丫头……今晚你多看着点。”
沈鹤川握着茶杯的手停住,过了一会儿,才低声应了一句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……
沈家别墅。
大门推开,屋里的灯还没亮。
林幼薇跟在后面,看着女儿换鞋,小声开口。
“凝儿,妈给你放了热水,你先去泡个澡,吃点东西再睡。”
“不用。”
沈冰凝脱掉染血的风衣,挂在衣架上,径直往二楼走。
“凝儿!你伤口还没换药!”
“待会儿。”
楼梯上的脚步声没停,一路走到走廊尽头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,又关上。
沈冰凝打开台灯,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,《玄冰诀,三阶篇》。
她翻开,一页一页往下看。
指尖凝出一缕黑色寒气,按照书页上的运转路线,在掌心里缓缓游走。
寒气刚走到一半,就溃散开来。
沈冰凝皱眉,重新凝聚。
第二次,散了。
第三次,还是散了。
冰系的法门,套不住暗系的死气。
那就改。
她抽出笔,在古籍空白处划掉几条运转线,又重新描了一条。
黑色寒气第四次从掌心升起,这一次,它沿着新的路线走完了一整圈。
书桌表面结出一层黑霜。
沈冰凝盯着那层霜,闭上眼,指尖按在眉心。
精神海深处,那颗黑色核心安静的悬着,跳动一下,停很久,才再跳一下。
她能感觉到,每一次跳动,核心都在贪婪的吞吸她精神海里残存的死气。
太少了。
远远不够。
沈冰凝睁开眼,看向窗外江城外围漆黑的荒野。
“你喜欢死气是吧?”
她合上古籍,站起身。
“那我就给你杀个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