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震天挂断电话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两秒。
“老陆，炎烈说什么了？”
苏云放下筷子。
“让老子看官网。”
“什么官网？”
“天枢城的。”
陆震天粗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从哪点进去来着？”
陆小蛮看不下去了，伸手把手机抢了过来。
“爸，你手指头比屏幕上的字还粗，我来。”
她手指飞快滑动，几秒钟就调出了页面。
天枢城官网，江南省最权威的发布平台。
平时挂在上面的，全是总局调令和军团战报，一年到头都难的看见一个人名。
可今天，首页正中央只挂着一条公告，黑底金字。
【天枢城总督府，特别嘉奖令】
【江城陆家，世代镇守南门，十年血战，护一城安宁。】
【江城一中学生陆焰洲，落雁山一役，孤身力抗异教八阶，粉碎嗜血大阵，救江城数百万生灵于水火。】
【少年之躯，担江南之重。】
【特授陆焰洲，天枢一等功勋。】
【特授陆家，镇南金匾。】
【明日，总督燕北天亲赴江城，当众授勋。】
【凡江南子民，当铭记此名。】
陆小蛮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念，念到最后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餐厅里没人说话，墙上的挂钟嘀嗒走了好几下。
陆震天伸出手，把手机从女儿手里拿回来。
低着头，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看到“陆焰洲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大拇指在屏幕上停住，来回摩挲了两下。
“……臭小子。”
陆震天嗓子发哑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看到没有？”
“整个江南省，都在夸你呢。”
他眼眶红了一圈，赶紧把脑袋扭到一边，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啧，这燕北天也是，就会整这些没用的虚头巴脑。”
“多大点事，还特么挂官网上，还亲自跑一趟……”
“他闲的啊？”
苏云看着丈夫那副嘴硬的样子，没拆穿，一把把手机抢了过去。
捧着手机，嘴唇抖个不停，看一行，就停下来吸一口气。
“老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一等功勋……燕总督亲自来……”
苏云捂住嘴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“咱儿子……咱儿子出息了……”
“哭什么。”
陆震天伸手揽过她的肩膀，自己声音也在抖。
“那小子本来就有出息，用的着他们来说？”
陆小蛮坐在对面，左看看老爸，右看看老妈。
吸了吸鼻子，小心翼翼的开口。
“妈，这个表扬……很厉害吗？”
苏云擦了擦眼泪，把手机推到女儿面前，指着最上面那行字。
“小蛮，这是省城总督府发的嘉奖令。”
“江南省几百座城，几千万人，打开官网第一眼，看到的就是你哥的名字。”
“几千万人？”
陆小蛮瞪大眼睛。
“嗯。”
苏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，声音很轻。
“上一次官网单独给一个人挂嘉奖令，还是二十年前，北境黄泉裂谷那一战。”
“那次是一位九阶老将军，战死在裂谷口。”
“你哥……十八岁。”
陆小蛮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眼圈慢慢红了，小鼻子皱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那我哥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“肯定要天天拿着这个跟我显摆，说他是全省第一，我是全家倒数第一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眼泪啪嗒掉在碗里。
“他倒是回来显摆啊……”
苏云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，娘俩抱在一起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陆震天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们，肩膀绷的很紧。
窗外，江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转过身，重新拿起手机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。
嘟了两声，那边接了。
“老陆？”
沈鹤川的声音传过来，背景里还有碗筷碰撞的动静。
“这么晚了，南门又出事了？”
“没出事。”
“那你打电话干什么？下午那堆清单我可都签完了，你别想再往我这儿塞……”
“老沈，你先别吃了。”
陆震天打断他。
“打开天枢城官网看看。”
“官网？”
“看就完了，废什么话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传来沈鹤川放下碗筷的声音，还有林幼薇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。
接下来，是很长一段沉默。
陆震天握着手机，听着那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“……老陆。”
沈鹤川终于开口，嗓子明显哑了。
“这是……燕北天亲自签的？”
“还能是谁？”
“一等功勋……亲赴江城……”
沈鹤川顿了一下。
“他这是要给陆家正名，当着全省的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上午？”
“炎烈说的，仪仗队已经出天枢城北门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。
陆震天隐约听见林幼薇在哭，一边哭一边念叨着“那孩子”“那孩子”。
“老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焰洲那孩子……”沈鹤川深吸一口气，“配的上。”
陆震天鼻子一酸，咧了咧嘴。
“废话，老子的种，能差到哪去？”
“你家丫头呢？”
“在旁边。”
沈鹤川把手机往外挪了挪，陆震天听见那边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凝儿……”
没人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一个很轻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陆叔叔。”
“哎，丫头。”
“明天，我也去。”
就这么一句，说完那边便没了动静。
陆震天攥着手机，愣了一会儿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，一起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坐回椅子里，端起那碗早就凉掉的饭，大口大口的扒。
“老陆，饭都凉了，我给你热热。”
“不用。”
陆震天嘴里塞满了饭，含混不清的嘟囔。
“吃饱了，明天好去接咱儿子的勋章。”
苏云眼眶又红了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陆小蛮抹了把眼泪，伸手把桌上那盘辣子鸡端到了那副空碗筷前面。
“哥，这份先给你留着。”
“等你回来再吃。”
同一时间，江城新闻网。
值班编辑刚泡上一碗泡面，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总局推送。
他随手点开，扫了一眼，手里的叉子啪嗒掉进了面汤里。
“卧槽……主编！主编你快来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