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沈家别墅的灯终于亮了。
沈鹤川推开门，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，揉着酸胀的手腕往里走。
镇守府那一摞物资清单，他签了整整一下午，签到后来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写不对了。
陆震天那个老痞子倒好，把活往他桌上一推，自己跑去南门看城墙！
“回来了？”
林幼薇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。
“嗯。”
沈鹤川应了一声，目光往楼梯口扫。
“凝儿呢？”
林幼薇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擦了擦手，轻轻摇头。
“还在书房。”
“一下午都没出来？”
“送进去的水没动，药也没换。”
林幼薇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我敲了两回门，她就说待会儿……”
沈鹤川沉默了，走到楼梯边，抬头看向二楼走廊尽头，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，隐隐有寒气往外渗。
“我去叫她。”
“鹤川。”
林幼薇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你……别跟她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楼梯不长，沈鹤川却走的很慢。
到了书房门口，他抬起手，停在半空，过了几秒才落下去。
“咚咚。”
“凝儿，是爸。”
里面没动静。
“饭做好了，你妈做了糖醋排骨，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沈鹤川叹了口气，拧开门把手。
门一开，一股寒风扑到脸上。
书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，古籍摊开着，空白处写满了批注。
沈冰凝坐在台灯下，手里还攥着笔，肩头的绷带渗出一片暗红。
沈鹤川看着那片血，喉咙发紧。
“先吃饭。”
沈冰凝抬起头，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……好。”
她放下笔，合上古籍，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。
沈鹤川伸手想扶，她已经自己站稳了。
“走吧，爸。”
……
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。
糖醋排骨，清蒸鲈鱼，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一锅炖了一下午的山药排骨汤。
林幼薇刚坐下，就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女儿碗里。
“多吃点，你看你瘦的，下巴都尖了。”
“妈，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，这才一块。”
林幼薇又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，挑干净刺放过去。
“鱼刺妈给你挑了，放心吃。”
沈冰凝低头看着碗里的菜，没说话，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。
林幼薇看着她吃，眼眶有点红，又舀了一碗汤推过去。
“喝点汤，补补血，你伤口还没好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西兰花，吃点青菜。”
“妈……”
沈冰凝放下筷子。
“我碗里放不下了。”
林幼薇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座堆成小山的饭碗，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你先吃着，吃完妈再给你夹。”
沈鹤川端着碗，看着母女俩，嘴角动了动。
这些天，这个家总算有了点烟火气。
他扒了两口饭，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下午在书房，看出什么门道没有？”
沈冰凝咽下嘴里的饭，抬起眼。
“死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他的核心，靠死气活着。”
沈冰凝指尖按了按眉心。
“我精神海里残留的那点，不够他吃，跳一下，要停很久。”
林幼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鹤川放下碗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杀凶兽。”
沈冰凝语气平静。
“凶兽死的时候，死气最浓，杀的越多，他吃的越饱。”
餐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幼薇把筷子放下，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沈鹤川看着女儿，苦笑了一声。
这丫头，压根没打算跟他商量，就是来通知他的！
“你现在三阶后段，还带着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城外那些东西，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鹤川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的东西，他在陆家那小子身上也见过，但凡认准了，就一条道走到黑。
叹了口气，微微点头。
“等你伤好的差不多，可以试试。”
林幼薇猛的转头。
“鹤川！”
“拦不住的。”
沈鹤川摆了摆手。
“与其让她半夜偷偷溜出去，不如咱们看着她去。”
他转向沈冰凝，语气沉下来。
“不过有一条，第一次出城，我跟着。”
沈冰凝沉默了一下。
“……好。”
林幼薇看看丈夫，又看看女儿，最后长叹一口气，抓起筷子，又往女儿碗里塞了块排骨。
“那就多吃点！吃饱了才有力气！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吃！”
沈冰凝看着碗里那块排骨，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陆家别墅。
餐厅的灯开着，却没人说话。
苏云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肉，油焖大虾，辣子鸡，全是陆焰洲爱吃的。
桌边摆了四副碗筷，有一副从头到尾没人动过。
陆震天刚从镇守府回来，制服都没换，埋头扒饭，扒的很快，一口菜都没夹。
苏云低着头，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，米粒一颗没少。
陆小蛮盯着对面那副空碗筷，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。”
苏云抬起头。
陆小蛮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很小。
“我哥……什么时候能回来啊？”
陆震天手里的筷子停了。
苏云夹菜的手也停在半空，一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。
餐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陆小蛮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我就是问问……你们别……”
“快了。”
陆震天打断她，声音有点哑，放下碗，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。
“很快就能的。”
苏云跟着点头，挤出一个笑。
“是啊，冰凝那丫头说了，你哥没死，就是累了，睡一觉就回来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陆小蛮吸了吸鼻子，低头扒了一口饭。
“那……那他回来的时候，我要把他那份辣子鸡也吃了。”
“吃，都给你吃。”
苏云转过头，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就在这时，陆震天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来电显示：炎烈。
“这光头大半夜打什么电话……”
陆震天皱着眉，按下接听。
“喂？”
“老陆！你在哪？”
炎烈的大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，连陆小蛮都听见了。
“在家吃饭，怎么了？”
“吃个屁的饭！”炎烈喘着粗气，“燕总督出发了！”
“出发？去哪？”
“江城！还能去哪！”
陆震天愣住了。
“他带了烈火军团的仪仗队，最好的那一支，一百零八人，全是六阶往上！”
“刚出的天枢城北门，明天上午就到你那！”
“不是……他来干啥？”
“来干啥？老陆你……”炎烈顿了一下，“你还没看？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天枢城官网！你赶紧打开看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