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冰凝站在高台上，手里的名单被风吹的哗哗响。
她根本没低头看纸上的字，清冷的目光直接扫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赵虎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赶紧拎着钢棍从队伍里挤出来。
“到！”
“刘飞。”
刘胖子嘴里还嚼着半口包子，噎的直翻白眼，用力捶着胸口跑上前。
“卧槽，胖爷我在！”
“陈淼淼。”
陈淼淼红着眼圈走出来，站到赵虎旁边。
沈冰凝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源力的包裹下传遍广场。
“王腾。”
“周子昂。”
“林天宇。”
她一口气念了十二个名字。
全都是家境优越且平时在学校里排在前面的尖子生。
这十二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二阶以上的实力。
被点到名字的同学纷纷挺直了腰板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。
没被点到的学生也在拼命往前挤。
“沈队长选我啊！”
“我二阶中段，我皮糙肉厚能当肉盾，上次我单挑了一只二阶异兽！”
“我家里给我备了三箱药剂，还有一把玄铁刀，上场绝对不拖后腿！”
家庭还算富裕的子弟们互相攀比着。
“老张，你看我这身装备，进大名单稳了吧？”
“废话，咱们底子在这摆着，她肯定得靠咱们去拿名次。”
台下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。
大家都在扯着嗓子展示自己的底牌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广场边缘的平民学生。
张强把手插进旧校服口袋，慢慢低下了头。
每天夜里不睡觉，拼命吸收空气里那点稀薄的源力。
省吃俭用买最便宜的营养液。
可这一切在那些富家子弟的三箱药剂面前，像个笑话。
果然还是这样啊。
哪怕在落雁山他们一起流过血，这种代表江城出战的机会也轮不到他们。
资源、天赋、实力。
这些东西就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。
旁边几个平民男生也跟着叹气。
“走吧，没咱们啥事了。”
瘦小男生拉了拉张强的衣角。
“回去抓紧时间多吸收点源力吧。”
“咱们这种人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他们转身准备离开队伍。
高台上。
沈冰凝突然停了下来，看着台下的某个位置，抬起下巴。
目光穿过那些吵闹的富家子弟，落在广场边缘。
“张强。”
清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台下瞬间安静了，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张强刚转过去的身体僵住了。
怀疑自己幻听了。
旁边的瘦小男生用力推了他一把。
“强哥……我特么没听错吧，叫你呢？”
张强转过头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，张着嘴发不出一声。
心跳快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一旁的马国栋急了，两步跨到沈冰凝身边。
“沈同学，你念错了吧？”
马国栋压低声音，语气焦急。
“张强就是个一阶中段，还是个辅助医疗系。”
“他家里穷的连一把源力手术刀都买不起。”
“让他去，不是丢人现眼吗？”
刘芳也急忙走上台。
“是啊，咱们去比的可是三城大比。”
“海城和山城派出来的都是二阶的怪物，甚至还有三阶的苗子。”
“这要是在台上被人打出个好歹，咱们江城的脸就丢光了。”
“换一个，后勤组有个叫孙宇的二阶中段。”
台下的富家子弟也反应过来，开始起哄。
“他一个一阶的上去干嘛？”
“卧槽，让他上去送人头吗！”
“名额这么宝贵，给个穷小子太浪费了吧。”
“他连一套像样的护甲都没有，上去找死啊！”
张强的脸瞬间涨的通红。
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，低着头不敢看台上。
眼里的光暗了下去。
是啊，自己凭什么去跟那些天才打。
沈冰凝没有理会那些声音，转过头，看着马国栋和刘芳。
“我说了算，还是你们说了算？”
马国栋被噎的脸色发白。
“沈同学，这不是谁说了算的问题。”
“咱们得为江城的荣誉负责啊！”
“这名单报上去，是要被其他城池笑话的！”
沈冰凝转回身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台下起哄的那些人。
“荣誉是打出来的，靠你们几张嘴说出来的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个巴掌，抽在那些富家子弟脸上。
几个男生不服气的梗着脖子。
“他一个一阶的能打什么！”
“就是，上去也是丢人！”
沈冰凝看着那个叫嚣最凶的男生。
“在落雁山，异教徒的弯刀砍过来的时候。”
“张强拿着裁纸刀挡在受伤的同学前面。”
“那个时候你在哪？”
那个男生脸色一白，闭上了嘴。
沈冰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我挑人，不看家世背景，也不看你们带了多少药剂。”
“我只看你们在战场上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“张强的实力不是最强，但他的异能特性和毅力，是我队伍里最需要的拼图。”
她环视全场，眼神锐利。
“怎么？”
“你们反对吗？”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，没有人敢接话。
那股寒意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赵虎拎着钢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支持队长！”
“强哥有种，我赵虎服他！”
刘胖子也跟着大喊。
“强哥在要塞救了多少人，胖爷我亲眼看着的！”
“谁特么敢不服，先问问胖爷手里的刀！”
陈淼淼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们一中，没有逃兵，只有战友！”
张强站在原地，眼眶红了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。
抹了一把脸，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猛的抬起头，大步从人群最后方走了出来。
“到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走到陈淼淼身边。
腰杆挺的笔直，眼神里燃起一团火。
沈冰凝收回视线，继续念名单。
“李铁。”
“到！”
一个粗壮的男生走出来，校服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黑血。
“在南门防线，一个人守了十分钟没退一步。”
沈冰凝看着他。
“入列。”
李铁红着眼眶，站进队伍。
“赵小磊。”
“在！”
“为了抢物资被砍了三刀没吭声。”
“入列。”
“马明。”
“到！”
一个男生拖着还没完全好利索的腿，一步一步挪到队伍里。
“城墙塌的时候你用身体顶住石块，护住了两个同学。”
“入列。”
“刘大龙。”
“在！”
“断了条胳膊还要拿牙咬异教徒的腿。”
“入列。”
一个又一个平民学生的名字被念出来。
这些人全都是拿着消防斧和铁棍跟异教徒拼过命的人。
他们没有高阶源晶，没有定制武器。
但他们有骨子里的血性。
被点到名字的平民学生一个个站了出来。
他们的步伐越来越稳。
眼神越来越亮。
三千人的广场上，战意沸腾。
那种被点燃的希望，比任何源力药剂都要管用。
郑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台下，看着这群学生的眼神变化。
“这女娃子……有魄力啊。”
马国栋也不吭声了，默默退到了一边。
名单越来越长。
“王猛。”
“林小雪。”
沈冰凝念出第二十七个名字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名单上还差三个人。
台下的学生屏住呼吸，等待最后的名额。
沈冰凝收起那张纸。
目光越过前面的二十七个人。
越过三千名学生。
笔直的看向广场的最边缘。
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。
树下的阴影里，靠着一个人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。
沈冰凝看着那个方向。
嘴角很轻的扯动了一下。
“还躲着干什么。”
“等我去请你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