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。
江城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，三所中学的学生全被紧急召集到了这里，三千多号人交头接耳。
每个人眼中都挂着大写的疑惑。
“哎，你听说了没，今天大清早把咱们叫过来干嘛？”
赵虎打了个哈欠，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刘胖子手里攥着个包子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。
“谁知道啊，我特么还在做梦呢，就被老班从被窝里薅出来了。”
“难道是异教那帮孙子又打过来了？”
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，周围的学生瞬间紧张起来。
陈淼淼翻了个白眼，抬手在刘胖子背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瞎说什么，南门有陆府主盯着，哪来的异教。”
张强推了推眼镜，低头看着脚尖。
“我猜，可能是要说三城大比的事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三城大比这四个字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。
经历过落雁山那一战，原本选出来的精英死伤过半，剩下的也大多躺在医院里。
江城现在的处境，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麦克风电流声传遍全场。
“喂喂，后面的同学能听见吗。”
一中的带队老师马国栋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，手里握着个大喇叭。
二中的刘芳和三中的郑老头站在他两边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马国栋手心全是汗，他转头看向郑老头压低声音。
“郑老，这事儿真的靠谱吗，让个女娃子来挑大梁，上面要是追责……”
郑老头拐杖在台上一杵。
“陆府主发了话，咱们只管听，她要能把这帮小崽子带出个样来，老头子我给她端茶倒水都行！”
刘芳眉头紧皱。
“就怕这帮学生不服管教，年轻人心气高，谁愿意听同龄人的。”
马国栋叹了一口气，这才举起喇叭转向人群。
广场上很快安静下来。
马国栋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。
“同学们，今天把大家紧急集合起来，只为了一件事。”
“还有二十九天，就是三城大比了。”
下面不出意外的起了一阵骚动。
“大家都知道，咱们江城元气大伤，原来的参赛名单作废了。”
马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握着喇叭的手收紧。
“但是！”
“大比不能不参加，名额也不能空着。”
“所以经过上级决定，这次大比的人选，将从你们当中重新挑选。”
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从我们中间挑？我们行吗？”
“我才一阶中段啊，上去给人当沙包吗？”
“怕什么！异教咱们都砍过，海城山城那些温室里的花朵算个屁！”
赵虎一拍大腿，嗓门震天响。
马国栋抬手压了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这次选人，不看家世，不看背景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芳和郑老头，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也不由我们几个老骨头来定。”
刘胖子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，瞪大眼睛。
“不归老师管？那是谁选？”
马国栋把大喇叭从嘴边挪开一点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。
“由沈冰凝同学，全权负责本次选拔和带队。”
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三千多名学生面面相觑，脸上全是不解和惊讶。
让一个同龄人来挑人？
还要让她带队去跟另外两城打？
放眼整个江南省，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要是一个月前，肯定有人跳出来骂沈家大小姐摆谱。
可是现在，没有一个人表示不服。
在落雁山，在血色的荒野上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。
亲眼看着那个穿黑风衣的女孩，挡在所有人最前面。
亲眼看着她替陆焰洲领了那枚一等功勋。
赵虎第一个举起手，大喊出声。
“我没意见！沈大校花挑人，我绝对服！”
刘胖子跟着起哄。
“对对对！咱们一起跟凶兽拼过命，我们信她！”
“让沈同学带队！我们愿意跟着她干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支持的声浪，每个人脸上的迷茫都被战意取代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一让。”
清冷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。
学生们纷纷转过头，自动往两边散开，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沈冰凝穿着作战服，外头披着那件黑风衣。
冰山般的脸庞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冷意。
没有人说话，所有目光都追随着她的背影。
马国栋看到她走上来，赶紧把手里的大喇叭递过去。
沈冰凝没有接。
站在高台正中央，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三千名学生。
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。
台下的学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。
一个穿着名牌运动鞋的男生兴奋的挥舞着胳膊。
“沈同学！看我！”
“我已经二阶初段了！我能打！”
“我家里出了三箱二阶源晶，让我一定要把海城那帮人干趴下！”
他旁边几个家境不错的学生也跟着起哄。
“对啊，选我！我防御系，能当肉盾！”
“我带了高阶药剂，上了场绝对不拖后腿！”
“让我参赛，我要去干他们！”
这群人跃跃欲试，满眼都是建功立业的热切。
要是能在三城大比上露脸，那就等于半只脚踏进名校的门槛。
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。
在这群兴奋的喊叫声中，队伍外围的平民学生却安静的可怕。
张强眼神先是灼热，随后迅速黯淡下去。
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，头一点点低了下去。
旁边几个同村出来的学生也都一样，互相看了一眼，苦笑出声。
“算了吧，咱们就别想了。”
一个瘦小的男生小声说。
“人家都是二阶，家里还给备着药剂跟源晶。”
“咱们连一把像样的源力武器都没有。”
“上去了也是给人当沙包。”
张强咬着牙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地下要塞的那天。
那个满脸痞气的陆哥，直接把一箱箱二阶源晶砸在他们面前，告诉他们随便拿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，有人不把他们当累赘。
可是现在陆哥不在了。
就算沈同学再厉害，她代表的也是世家的利益，选人肯定也是选那些有底子的富家子弟。
自己这种穷光蛋，去凑什么热闹。
他刚才有一瞬间，真的很想冲上去喊一句我可以。
但他摸了摸那把卷刃的裁纸刀，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这个世界就是这样，光有热血有什么用。
没钱，没资源，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们这种人，注定只能在台下当个看客。
张强把头埋的更低了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不甘藏起来。
陈淼淼站在他不远处，看到这几个平民学生的样子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沈冰凝，想看出点什么。
沈冰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，没急着开口。
右手搭在身侧，指尖无意识的碰了一下衣服下摆。
精神海里，那颗黑色的核心跳动的平稳了一些。
那个模糊的影子，似乎也在透过她的眼睛看着下面这群人。
陆焰洲，如果是你，你会选谁？
沈冰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很快又平复下去。
深吸了一口气，清冷的声音在源力的包裹下，传遍整个广场。
“相信所有事情，你们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也不废话。”
沈冰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慢慢展开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就是那份决定命运的名单。
家境好的学生挺起胸膛，满眼期待。
平民学生则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，等名单念完就回学校去修炼。
沈冰凝垂下眼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“现在，我念到名字的人……”
“给我站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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