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上下，安静了好几秒。
楚天阔手里那沓表格往下一滑，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。
“冰凝，你……来处理？”
陆震天从台阶上站起来，眼睛瞪的溜圆。
“丫头，这可是十一个大活人，不是十一颗晶核，你上哪去给他们变出来？”
沈冰凝扶着栏杆，又往下走了两级，手在木头扶手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。
“打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“出城，去打。”
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，谁都没接上这句话。
马国栋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沈同学，你的意思是……大比，你也要上？”
“名单上，本来就有我。”
沈冰凝的目光落在楚天阔手里那沓表格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也有他。”
陆小蛮抱着相框的手紧了紧，低下头，没吭声。
苏云别过脸，抬手在眼角按了一下。
“我上，这是一个。”
沈冰凝伸出手，楚天阔愣了愣，还是把表格递了过去。
她一页一页往后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把表格合上，抬起头。
“这十九个，我不要。”
此话一出，三个带队老师同时往前挤了一步。
“不要？”
刘芳推眼镜的手都在抖，声音一下拔高了。
“沈同学，这十九个孩子，是我们三所学校挑了小半年才挑出来的！”
“一阶二阶都有，最高的到了二阶中段，这已经是剩下里面最拔尖的了……”
郑老头拐杖往地上一杵，胡子一翘一翘。
“小丫头，你一句不要，老头子这半年白忙活了？”
沈冰凝看着他们，摇了摇头。
“挑了多久，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，这十九个人，没有一个是我亲眼看过的。”
马国栋急的直搓手。
“那……那你想怎么弄？”
“三千个学生，我自己挑。”
“三千个？”
“要塞里那三千个。”
沈冰凝语气平淡道。
“这十九个也在里面，真有本事，一个都不会落下。”
“没本事的，名额空着，也不给他们。”
马国栋被噎的脸发红，转头看刘芳，刘芳转头看郑老头，郑老头转头看楚天阔。
楚天阔抬头看天花板。
“……挑出来之后呢？”
郑老头缓了口气，拐杖在地上点了点。
“就剩二十九天，挑人都得挑三天，还剩几天够他们练的？”
“挑好了，直接拉出城。”
“练。”
沈冰凝把表格塞回楚天阔怀里。
“只要他们不蠢，总能练上来。”
沈鹤川从台阶上站起身，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“凝儿，你的伤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从修炼室里爬出来，手上的血还没干，跟我说没事？”
沈冰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真没事。”
沈鹤川盯着她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就算你撑的住，那些孩子呢？”
“你现在是什么强度，他们是什么强度？一阶二阶的孩子，跟着你往城外钻，跟不上的，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。”
林幼薇走过来，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，眼圈又红了。
“凝儿，你爸说的对，你一个人出去妈都不放心，还要带着一大帮孩子……”
沈冰凝没有挣开母亲的手，只是看着沈鹤川。
“爸，落雁山那一仗，你也在。”
沈鹤川没说话。
“兽潮，异教，嗜血大阵，他们一样一样扛过来了。”
“城外那些凶兽，比八阶还难对付吗？”
沈鹤川张了张嘴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沈冰凝的视线越过父亲，落在陆小蛮怀里那张照片上。
照片上那人歪着嘴，笑的一脸欠揍。
“别忘了，他们是谁带出来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嘴角很轻的动了动。
“陆焰洲教出来的，都是狼崽子。”
走廊里一下没了声音。
沈鹤川站在原地，恍惚了一瞬，脑子里冒出来的，是要塞广场上那三千个举着开山刀和消防斧冲上去的蓝白校服。
陆震天低着头，大拇指按在相框那道裂纹上，按了很久。
那个大清早拉警报，把一群学生吓的满地找鞋的混账小子。
那个嘴上骂他们太弱，转头就把一箱一箱源晶砸在他们面前的混账小子。
臭小子，你看看，你教出来的人，现在还有人记着！
陆震天猛的抬起头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说的好！”
这一嗓子吼的走廊都在嗡嗡响，苏云吓的一哆嗦，抬手就要拍他。
“老陆，孩子在楼上……”
“孩子就在这儿站着呢！”
陆震天把相框塞回陆小蛮怀里，大步走到楼梯下面，仰头看着沈冰凝。
“就是要打！窝在学校里背书，能背出个屁来！”
“老子当年觉醒完第三天就被扔进荒野里，不也活蹦乱跳到今天？”
沈鹤川瞪他。
“你那是命大。”
“命大也是本事！”
陆震天梗着脖子，转头冲三个老师扬了扬下巴。
“怎么样，你们三个，还有意见没有？”
马国栋、刘芳、郑老头站成一排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郑老头的胡子抖了半天，最后一咬牙，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行！”
马国栋跟着咽了口唾沫。
“既……既然陆府主都说没问题……”
刘芳立马接上。
“那这次的事，就全权交给沈同学负责了！”
“对对对，沈同学负责，我们全力配合！”
话音刚落，三个人同时转身。
刘芳把手里那沓报名表往楚天阔怀里一塞，马国栋拽着郑老头的胳膊，两步并成一步往门口蹿。
郑老头拄着拐杖，走的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跑到门口，马国栋回头冲楼梯上鞠了一躬，转回去的时候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“郑老，您慢点，别摔了……”
“摔什么摔，赶紧走，别等他们反悔！”
大门咣当一声关上，脚步声顺着院子一路远去。
楚天阔抱着两沓表格站在原地。
“……”
燕北天端起栏杆上那杯凉茶，低头喝了一口，肩膀抖了两下。
沈鹤川看着门口，又转头看向女儿，眉头还没松开。
“凝儿，这样……真的行？”
沈冰凝扶着栏杆，没有马上回答。
指尖贴在眉心，精神海深处，那颗核心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她笑了，嘴唇上那道裂口又渗出一点血。
“肯定行。”
“就算没有陆焰洲。”
“江城，还有我。”
苏云捂住嘴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。
陆震天仰起头，使劲眨了两下眼睛，冲着天花板骂了一句风大。
“陆叔叔，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我希望，天枢城开放三阶到四阶的秘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