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阔盯着陆震天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三个带队老师跟着转过头，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台阶上。
陆震天叼着烟，被看的后背发毛，往旁边挪了挪屁股。
“你们看着我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
楚天阔气笑了，把手里那沓表格往他怀里一拍。
“府主，人都被你儿媳妇杀完了，这事儿你不管谁管？”
陆震天低头翻了两页，全是红笔划掉的名字，一页比一页红。
“三十一个，里面还有十二个带着伤，躺在医院下不了床。”
“能上场的，就剩十九个。”
楚天阔伸出一根手指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三城大比有硬规定，每城至少报满三十人，凑不够的，按弃权算。”
“弃权，就是垫底。”
“垫底就垫底呗……”
陆震天嘟囔了一句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垫底？”
楚天阔一把将烟从他嘴里抽走，按灭在台阶上。
“垫底，总局明年给江城的资源配额，直接砍一半！”
“源石，丹药，城防拨款，全砍！”
“南门城墙还塌着一半，外城几万人住帐篷，你拿什么修？拿什么养？”
“江城这些孩子，以后连觉醒用的灵石都分不到，你让他们拿什么去跟城外的凶兽拼命？”
陆震天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。
马国栋往前挤了一步，脸涨的通红。
“陆府主，楚副手说的一点都不夸张。”
“前年山城垫过一次底，第二年高考，全城一个三大名校都没考上。”
刘芳推了推眼镜，手里的表格攥出了褶子。
“海城那边已经放话了，今年要把江城踩到泥里去。”
“他们的领队还在群里发消息，问我们江城是不是只剩老弱病残了……”
郑老头拐杖往地上一杵，胡子抖个不停。
“老头子教了四十年书，江城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！”
“陆府主，您今天就给句准话，这名单到底怎么办？”
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。
陆震天被吵的脑仁疼，站起来在门口转了两圈，又转了回来。
“那你们说咋办？”
“老子上哪给你们变十一个人出来？”
他两手一摊，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“总不能让老子现在回去生吧？就算现在回去生孩子，也来不及了啊！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秒。
苏云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，拍的啪的一声响。
“老陆！当着孩子的面，说什么混账话！”
陆小蛮抱着相框，没忍住，噗嗤笑出了声，又赶紧把脸埋进相框后面。
林幼薇也别过脸去，肩膀抖了两下。
楚天阔的脸黑了。
“我不管。”
“你是府主，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后天中午报名截止，名单交不上去，江城以后十年的日子，就交代在你手里了。”
陆震天瞪着他，憋了半天，转头看向楼梯拐角。
燕北天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，低头吹了吹，就是不抬眼。
“老燕……”
“别看我。”
燕北天把茶杯放在栏杆上，叹了口气。
“大比的规矩，是总局跟所有城池一起定的，白纸黑字签了名。”
“我上午刚给陆家挂了金匾，后天江城名单上就凭空多出十几个人，你让海城山城怎么想？”
“他们明天就能把状告到总局去。”
陆震天：……
他一屁股坐回台阶上，两只手插进头发里，使劲抓了两把。
就在这时，楼梯上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。
沈鹤川从二楼走下来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，手扶着栏杆，生怕踩出一点动静。
陆震天眼睛一亮，从台阶上弹起来，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老沈！你来的正好！”
“小点声！”
沈鹤川压着嗓子，往楼上指了指。
“凝儿刚睡下，你想把她吵醒？”
“行行行，小声，小声。”
陆震天拽着他往下走了两级，把那沓表格塞过去。
“你看看，出大事了。”
沈鹤川接过表格，一页一页往后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手停住了。
“十九个……”
“后天截止……”
他抬手揉着眉心，半天没吭声。
“你别光念叨啊。”
陆震天急的直搓手。
“你不是管后勤的吗？你脑子好使，赶紧给想个招。”
“后勤管的是粮食跟源石，不管人。”
沈鹤川苦笑了一声，把表格还给他。
“那你沈家旁支里，就没剩几个能用的小崽子？”
“剩下的，最大的十四岁，都还没觉醒。”
“能打的……”
沈鹤川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全在南门城门口，被废了。”
陆震天不说话了。
两个人站在楼梯上，一个低着头，一个仰着头，谁也没再开口。
楚天阔靠在墙边，摸了摸口袋，烟盒又空了。
三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，也都闭上了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陆震天慢慢坐在台阶上，盯着对面墙上那块镇南金匾的影子。
“老沈，你说那混账小子要是在……”
“他要是在，一个人就能顶三十个。”
沈鹤川接过话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
陆震天鼻子一酸，把脸扭到一边，抬手在眼角胡乱蹭了一下。
“啧，风大。”
“这是地下室，哪来的风。”
“老子说有就有。”
陆小蛮抱着相框走过来，挨着陆震天坐下，把相框放在他膝盖上。
相框玻璃上那道裂纹，正好横在陆焰洲那张欠揍的笑脸中间。
陆震天低头看着，大拇指在裂纹上来回摩挲。
“臭小子，你倒是睡的舒坦……”
“你老爹快被这帮人逼死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苏云站在后面，眼眶又红了。
林幼薇轻轻握住她的手，两个人靠在墙边，谁都没出声。
燕北天看着台阶上那两个背影，眉头皱了皱。
楚天阔张了张嘴，想催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走廊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二楼传来咔哒一声，是门把手转动的动静。
沈鹤川后背一僵，猛的抬起头。
楼梯上，一双洁白修长的脚踩在木板上，一步，停一下，再一步。
沈冰凝扶着栏杆，慢慢走了下来。
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，两只手缠着纱布，渗出了几块暗红。
“凝儿？你怎么下来了？”
林幼薇松开苏云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沈冰凝没有停，走到楼梯中间站定，低头看着台阶上那几个人。
目光扫过陆震天膝盖上的相框，最后落在楚天阔手里那沓表格上。
“名额的事，我在楼上听见了。”
“这件事，我来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