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尸火在锁链上碰了一下，又缩回了核心里。

沈冰凝睁开眼，盯着那颗核心看了很久。

两下连跳，然后又停住了。

一滴冥髓疼掉她半条命，就换回来这么一点动静？

“一次一滴……”

“他只说一次一滴，可没说一天只能一滴。”

指尖第二次点在瓶口，暗金色的液体挂上来，颤了两下，钻进皮肤。

这一次比刚才更疼，经脉被刮开的地方还没长好，冥髓顺着伤口又往里碾了一遍。

沈冰凝的后背弓了起来，十根手指抠进地面的合金板，指甲翻开了两片。

“唔……”

沈冰凝咬住下唇，把剩下的声音全咽了回去。

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的她睁不开眼。

冥髓过了肩，冲进眉心，白霜被撞出一道裂口。

精神海剧烈晃了一下，她眼前一阵发黑，嘴里全是血。

“你……吃啊！”

沈冰凝喘着气，声音哑的不成样子。

“我给你喂过来了，你倒是吃啊。”

黑色核心动了。

把那滴冥髓整个吞了下去，表面的暗金纹路连成了一整圈。

咚，咚，咚。

三下，一下比一下有力，中间没有一点停顿。

沈冰凝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对，就这样……”

“多吃点，我这儿还有。”

她抖着手第三次去拿瓶子，手指碰到瓶身，又停住了。

精神海里，核心周围的白霜正在一点点化开，被幽冥尸火烤的冒起了细细的白气。

尸火没有乱窜，它顺着锁链往外爬，在核心上方慢慢拉长。

先是一截肩膀的轮廓，然后是脖子，是脑袋。

一个人形的影子，在她精神海里一点一点立了起来。

很模糊，边缘一直在晃，连五官都看不清楚。

可沈冰凝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那个歪着脑袋站的姿势，那副吊儿郎当的肩膀，除了那个混蛋还能有谁？

“陆焰洲。”

她叫了一声，影子没有回应。

“陆焰洲，你听见没有？”

还是没有回应。

沈冰凝把瓶子放回匣子里，盖上盖，双手在身前结印。

暗冰锁链从眉心涌出，缠住那道影子，一寸一寸往外拖。

精神海被扯的生疼，她鼻腔一热，两道血顺着人中流了下来。

“出来。”

“给我出来！”

修炼室里的空气晃了一下，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。

幽冥尸火在影子里流动，轮廓淡的几乎要散开，脸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光。

可嘴角那个位置，隐约往上挑着。

沈冰凝仰头看着他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，越扬越高。

干裂的嘴唇被扯开一道口子，血珠冒出来，她也没管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我马上就能让你回来的。”

“你跑不掉的，这辈子都跑不掉。”

影子晃了两下，化成一缕黑光，钻回了她的眉心。

……

地下室门口。

陆震天坐在台阶上，身边扔了七八个烟头。

苏云和林幼薇并排靠着墙，谁也没说话，陆小蛮抱着相框蹲在角落里。

沈鹤川站在门边，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那扇合金门。

燕北天坐在楼梯拐角，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。

“几个小时了？”

陆震天又问了一遍。

“三个小时零十分。”

沈鹤川盯着门说道。

“你十分钟前问过一次了。”

“老子问问怎么了？”

陆震天站起来，在门口来回走了两圈，又坐了回去。

“这门隔音这么好干什么，里面是死是活都听不见……”

“老陆！”

苏云瞪了他一眼。

“呸呸呸，老子说错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暗了下去。

合金门往两边滑开，沈冰凝扶着门框走了出来。

林幼薇第一个冲过去，一把扶住女儿的胳膊，手刚碰上去就抖了一下。

“凝儿，你、你这是……”

沈冰凝的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，鼻子下面挂着两道干掉的血，嘴唇裂了一道口子。

两只手的指甲翻了好几片，血糊了满手。

“怎么弄成这样了？”

“妈给你拿药，你别动，你先坐下……”

林幼薇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，手忙脚乱的去翻口袋，什么都没翻出来。

苏云赶紧脱下外套，披在沈冰凝肩上。

“丫头，冷不冷？阿姨去给你煮碗姜汤……”

沈鹤川站在一边，看着女儿那双手，喉结滚了好几下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
燕北天从楼梯上走下来，目光落在那个空了一截的水晶瓶上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
“你用了几滴？”

“两滴。”

“我说过一次一滴。”

“我是一次一滴。”

沈冰凝靠在门框上，声音很轻。

“喂了两次。”

燕北天：……

陆震天张着嘴，看看沈冰凝，又看看燕北天，憋了半天才开口。

“丫头，那……那小子怎么样了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冰凝身上。

沈冰凝没回答，抬起右手，在身前轻轻一挥。

一缕黑光从她眉心飘出来，在半空中慢慢拉长。

走廊的灯闪了两下。

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了众人面前，尸火在影子里流动，轮廓一直在晃。

陆小蛮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，玻璃摔出了一道裂纹。

“哥？”

“哥！”

她扑过去，双手从影子中间穿了过去，扑了个空，差点摔倒。

陆小蛮站稳，回过头，看着那道影子，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
“你……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

苏云捂住嘴，腿一软，扶着墙才没坐下去。

“焰洲……是焰洲……”

陆震天从台阶上弹起来，往前冲了两步，又停住了。

伸出手想碰，手悬在半空，半天没敢往前伸。

“卧槽……”

“老沈，你看见没有？这是老子儿子！”

“这就是那混账东西！化成灰老子都认的出来！”

沈鹤川盯着那道影子，眼眶红了一圈。

“看见了，老陆，我看见了。”

燕北天往前走了半步，盯着影子里流动的尸火。

“魂核已经开始凝形了……”

那道影子晃了两下，边缘散开一缕黑烟，又被沈冰凝收回了眉心。

身子一歪，林幼薇赶紧抱住她。

“凝儿！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“没事什么没事！”

林幼薇的声音都劈了，抱着女儿不撒手。

“你看看你这手，你看看你这嘴！你是想把妈急死是不是？”

沈冰凝没说话，靠在母亲肩上，嘴角还挂着那点笑。

苏云蹲下来，握住她那双血糊糊的手，一边掉眼泪一边吹。

“丫头，听阿姨的，今天不喂了，先去睡觉。”

“有希望就好，咱们慢慢来，焰洲那孩子跑不了的。”

陆震天吸了吸鼻子，大手一挥。

“对！慢慢来！”

“丫头，你要是累垮了，那小子回来得扒了老子的皮！”

“老沈，赶紧抱你闺女上楼！”

沈鹤川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，沈冰凝没有挣扎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明天……”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沈鹤川打断她，抱着她往楼上走。
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
陆小蛮捡起地上的相框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裂纹，抱在怀里偷偷的笑。

陆震天一屁股坐回台阶上，刚摸出烟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
“府主！府主……”

“楚副手！名单今天必须定下来啊！”

楚天阔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三个人，一个比一个走的急。

江城一中的马国栋，二中的刘芳，三中的郑老头，三所学校的带队老师全到齐了。

“老楚？你带他们来这干什么？”

陆震天叼着烟，眉头一皱。

楚天阔还没开口，马国栋先挤了上来。

“陆府主，三城大比还剩二十九天，报名截止就在后天！”

“咱们一中原来二十七个参赛生，现在就剩九个了！”

刘芳推了推眼镜，手里攥着一沓表格。

“二中更惨，被废了异能的全是我们的种子选手，就剩下六个……”

郑老头拄着拐杖，气的胡子直抖。

“六个？我们三中就剩四个！四个人去跟海城山城打，那是去送人头的！”

“楚副手，您今天必须给个说法！”

“对，必须给个说法！”

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吵的楚天阔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
楚天阔揉着太阳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缓缓转过头，看向了坐在台阶上的陆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