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给他爹摘果子,来的路上,他在水边看到两个,要过了河——这不来了。”妇人指向远处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年。
虽然才八岁,可身上皮肤泛着古铜色,一双眼睛大而有神。
“老师!”少年跑到跟前,对老头拱手,顺势把自己手里的红果递出。
老汉摇摇头,望向刻有文祖的雕像。
“过了今天,以后你就不来了,多磕几个头吧。”
少年眼里闪过灰暗,拿着红果的两手,慢慢垂下。
“是!”
少年弯曲的背脊,对着大地轻叩。
老汉看在眼里,好好的读书天才,日后要青灯古佛,撞钟劈柴。
他本该是个人物的,却落这么个下场。
自己没出息,没有保护好这种好苗子。
希望磨灭,老汉如书页堆叠岁月的眼角,再也绷不住,晶莹泪光迸溅。
文祖,睁开眼看看吧,读书人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!
姜瀚文看着石雕前的香火,他仿佛想起前世。
十年前工资三千,房价五千,十年后工资三千,房价两万。
变的是享受,不变的是挣扎在生存线的牛马。
“噗~”
大明天道,穿过阻拦,飞进姜瀚文额头,化作一点印记。
霎那间,海量的哭诉、呐喊,记忆如河流涌入。
有人三十年寒窗苦读,能写字作画,诗词信手拈来,治国策论妙笔生花。
在娘家老丈人的钱财支持下,得到通引能考试,好不容易通过科举,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俸禄。
安排给饮酒作乐的城主,刚上任三天,因为库里的钱被中饱私囊,就拿他下大牢,威逼利诱写供词。
他读了三十年的圣贤书,最后绝笔是自己的认罪书。
有人多年修炼,终于能报仇雪恨。
在要斩下仇家的前一秒,文气消失,仇家反过来废了他,还当着面,奸淫其妻女。
云浩仙宗招收弟子,说不收和文气道相关的徒弟。
为了保证自家身份纯洁,辛辛苦苦建起的书院被砸被烧,上万本典籍毁于一炬。
曾经教出无数学子,德高望重的院长,被人深夜捅刀子。
任由他临死抱住怀里策论,却不能改变半分事实。
大火中,书与他共成飞灰。
……
姜瀚文一步步踏入天空,每一步都像他离开时那样,极其艰难,踩得厚重,在空气里发出沉闷撞击声。
好像他背负万座大山,巨大的力量把空间震出裂纹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撑开。
“开!”
嗡嗡嗡~
在他背后,原本的五道光轮,瞬间再多出一道圣洁纯白,完整的文气道,与大明天地连接。
“轰隆!”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整个大明天空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惊雷。
宛若灭世的气息,压得无数人胸口沉闷,心生恐惧。
白云变乌云,大明的天,渐渐就黑了。
皇城、仙宗后山、道门小院……
一处处势力的老家伙们苏醒,飞到天空。
如果说刚才的雷击是有人渡劫,还在能理解范畴。
那此刻的天象全变,那就不一样了。
是天道!
乌云颜色加深,最后变成墨色,天与地,不见一丝光影。
十息过后。
“呲~呲~”
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,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。
“轰~”
雷暴声更加浓郁,完全墨色的天空,可以清晰看见,有大团大团的白色,从墨云更深处杀出,在墨云中间游动。
虽未露面,却已经照亮地面。
“铛!”
铁锹砸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碰撞。
“姓郑的,你找死啊,别以为天黑就可以不干活,砸坏老子东西,让你拿命赔!”
满脸老年斑,眼角堆砌皱纹的老汉没有理会辱骂。
他抬头,望着天空,浑浊眼里,汩汩泪水如泉涌下,顺着干枯下巴,滴落在破旧麻衣上。
“咚!”
双膝重重跪在地上,掷地有声。
“回来了,回来了!”他发出梦呓一般的细微呐喊。
“草你——”
手里提着竹条要上前抽人的监工愣住,没有把剩下的话骂出来。
只见刚刚还黑白交织的天空,此刻完全变了。
亮着璀璨白光,或百米,或十米,大团大团的流星坠落,把整个天地照亮。
“嘭嘭嘭!”
一团团文气从天而降,砸进每一个坚信文气道的身影里。
“文道昌!”
洪钟大吕的声音,响彻大明。
黑色墨云翻滚,变成五彩祥云。
一道道飘在黑云下的人影脸色骤变。
文气道回归,意味着清算。
那些被欺负的书生一旦能修炼,可没一个是孬种。
以眼还眼,以牙还牙的大义,擅养浩然之气,要公道的心……
每一样都像烧红的烙铁,在眼前晃动。
大明的天,要变了。
“唔唔唔~”
“啊!”
“文气道回来了!”
“爹,爹你看到了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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