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真的战争来临,他们会毫不犹疑,拿着灵器上去干。
但战争还没来,让他们去想这个问题,去考虑种族,考虑如何面对人族,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课题。
想着想着,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众人心头冒出:
到底是皇庭要对付他们大明。
还是阁主,要带着他们背叛人族?
在人族大义和阁主之间,他们要怎么选?
似乎能未卜先知,猜到他们疑问,姜瀚文先一步开口:
“想好再给我答案,我这次不走。”
说着,姜瀚文绕过雕像,走向天机殿后堂消失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一条路是走向后堂。
一条路,就在他们身后,通往离开。
殿外的风,充满自由气息。
就像母亲的呼唤,带着归家的温柔、轻松。
踏出这道大门,他们就不用背负背叛人族的可能,不用陪阁主一条路走到黑。
……
一息、十息、百息。
大殿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、心跳。
没有人往后走,也没有人往前走。
每个人的眼神,都在游移。
终于,人群里有人动了,夏天踏出第一步。
但这一步,不是往前,而是往后。
随着他的动作,众人眼里多些东西,那是一种杂糅原谅、愤怒、背叛、惋惜情绪的复杂。
众目睽睽之下, 夏天走到门边。
没有人说话挽留,也没人呵斥。
只是眼里的情绪,慢慢由复杂转向清澈的冰冷。
这些年,阁主对他们的控制,越来越严格。
从最初的守规矩,到后面严查贪墨专权等,从个人行为到想法,再现在,甚至连自己的性命,都绑定在天机阁这艘大船上。
某种程度上说,他们和用毒蛊或者血术,来控制性命的邪修宗门相比,并无二异。
若是选了继续和阁主一条路走到黑,将来真的有可能变成他们背叛人族,而不是人族抛弃他们。
他们对于夏天的选择,表示一百个理解、认可。
可说一千道一万,无论有多少个理由,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。
此刻走出大门,就是背叛天机阁。
让他们死,可以。
但要是背叛天机阁,不可能。
“看我干嘛?”夏天肃穆的脸庞,突然笑了。
“我关个门,瞧你们一个个要吃人的眼神。”
“咚!”
天机殿大门关上。
夏天自顾自说道:
“关上门,咱们就是一家人,你们刚刚误会我,记得一人欠我十万灵石。”
“厚脸皮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
“……”
笑骂着,凝重的气氛涣然冰解,众人白他一眼,共同迈步走向后堂。
后堂并无一人,只有六十四张桌子,每张桌子上都放有白纸和毛笔。
白纸上方,题着姜瀚文刚才的问题。
如果人族皇庭和大明开战,该怎么办?
夏天一马当先坐下,就在他屁股碰到板凳一瞬间。
世界陡然一变,周围同僚消失,天机殿的建筑不再,声息全无。
周围一片黑茫茫,什么都没有,只有眼前桌子上的纸存在,证明他不是被抓了。
所以,这是阁主怕他们作弊,出给每个人的问题?
夏天眼里的玩味消失,变得严肃。
人族皇庭,仅仅是一个代号。
他们真正的敌人, 是人族全体。
沉思良久,夏天提起毛笔,在纸上开始写字。
他写的第一句话,极其“大逆不道”。
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与妖族联盟,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姜瀚文在阵法核心,静静看着每个人的答案。
这些人是天机阁高层,实力最弱的都是臻元境,无论是眼界还是实力地位,都够在这件事上发表观点。
他把每个人单独拎出来,就是为了让他们畅所欲言,不必顾忌任何繁文缛节。
半个时辰后,姜瀚文视线在两人身上频繁停留。
一个是王庆之,这家伙在纸上写的是。
如何通过天机阁的情报优势,不断挑拨离间,让各国各宗门之间战火不断,为大明的成长争取时间和资源。
行文虽然列举数据和势力分布,但还是有太多欠缺思考的地方。
姜瀚文看重的,是这小子态度转变彻底,同时又不失温度。
他身上那种对于战争的渴望,或者说征服欲,几乎要从纸上流淌出来。
即使如此,把其他人族当做假想敌,王庆之的着力点,始终都是在壮大自身,其次才是让人族不团结,分化离间上。
这个态度,他很满意。
姜瀚文怕的是走极端,绝对的杀和绝对的逃,都有失偏颇。
第二个人,叫雷承行,主管天机阁兽殿,专司灵宠孵化和培养一事。
比起夏天的与妖族联盟,雷承行提出的想法更大胆。
以前的妖族和人族是敌人,那是历史由来问题。
雷承行的观点是,既然有大明被人族抛弃,站在整个人族对立面的那天,干脆直接放弃人族这个身份。
从今以后,大明境内的人族、妖族、以及其他异族,只要愿意共同保护大明,共同守住这片天地,就算是共同的一族。
这一族,抛弃前嫌,不再拘泥以前的生存习惯,而是通过文气道的教化,共同构建和谐生态。
这个观点够大胆,够有颠覆性。
但是,诸天百族的核心矛盾还是没法解决。
人族吃妖,妖族吃人。
双方互相把彼此当做食物,当做修炼的耗材,还怎么互相和谐,这是个死结。
嗯?
姜瀚文看向天空。
三息后,他出现在圣地外。
身披白毛大氅,腰龙纹狮蛮带,苏澜站在空中,俯瞰着被浓密白云包围的圣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