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军队也会饿散(1 / 1)

谢停云带着四十七人抵达白沙东晒场时,队伍只剩三十九人。

少的八个人没有被抓,也没有留下逃营文书。

他们在盐路第三个岔口停下,把三把旧刀、两支断矛和一张弩放在路旁,自己朝北走了。

裴砚川从白沙赶去查看时,弩已经被路边的樵夫捡走。樵夫没有拉弦,也没有把它交给官府,只把弩藏在柴垛后,说:“我怕拿出去会被两边都说成私藏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扔掉?”裴砚川问。

“这是铁做的。”樵夫说,“我家锅底都破了。可我也知道,铁弩不是锅。”

裴砚川让他把弩交出来,拓下弩身编号,给他一块木牌作为收存凭据。樵夫拿着木牌,仍然不放心。

“以后会不会有人来问,是我拿走的?”

“会记录你何时捡到、何时交回。记录不是定罪。”

“那你们能保证它不再回到路上?”

“不能立刻保证。”

樵夫看了他一眼,把弩放到地上。

“至少别再让它没人认。”

白沙晒场上,沈棠宁把三十九人的武器重新点了一遍。

剩下十二把旧刀、两张弩、五支断矛和一柄短斧。谢停云按昨日协议把武器放在医棚外,不带进粮仓。每一件武器旁都写着姓名、伤情、是否能用和临时保管人。

“还有八个人去了哪里?”沈棠宁问。

谢停云说:“两个回北边找家人,三个去南平码头找原队伍,三个说要找地方投军。”

“他们拿走了几件武器?”

“六件。”

“你知道他们要投谁的军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写不知道。”

谢停云看着登记纸:“你不派人追?”

“先追武器,不先追人。”

“他们手里有刀。”

“人饿到没有组织时,拿刀不一定是为了抢。也可能是怕没有刀就不能回家。”

“如果他们真的去抢呢?”

“发生了就按事实追。现在先把剩下的人和武器从‘无编队伍’拆成三个情况。”

沈棠宁在公开板上写下:

一,愿意继续短期护送者,限时、限路、限武器。

二,愿意解甲返乡者,登记去向、返乡水点和一顿返乡口粮。

三,愿意进入地方工队或守堤队者,重新签地方劳作协议,武器由两人共同保管。

三种去向都没有立即得到人们的信任。

愿意返乡的人担心木牌被沿路官卡当成逃兵凭证;愿意留下做工的人担心三日之后没有工钱;愿意继续护送的人担心自己既拿不到军饷,也拿不到平民的安全身份。

沈棠宁让每个人先在三张不同颜色的纸上写自己的选择,不识字的人由两名互不相识的记录人分别复述,再由本人按指印确认。纸上不写“投宁王”或“投太子”,只写“返乡”“护送”“地方工队”。

一个右臂受伤的士兵把三张纸都推开:“我不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只想等命令。”

“你可以等。”

“等的时候算什么?”

“算临时留置救助人,不算在护送队,也不算在地方工队。你有一顿口粮、医棚位置和下一次选择时辰,但不能带武器巡粮仓。”

士兵抬头:“那我若被人说成逃兵?”

“记录你是自愿等待,不是离队逃亡。谁要改写,必须拿出你签过的兵籍和上级命令。”

他终于按下指印。

一名年轻士兵选择返乡,领到半日粮和一桶水,却发现自己的木牌上还缺“下一站接收人”。他不肯走。

“没有人接,我走到哪里都是没名字。”

沈砚白把水点名单摊开:“第一站南沟水点,第二站石桥,第三站河西外哨。每一处只确认你到过,不承诺谁收留你。”

“那这块牌有什么用?”

“证明你不是凭空消失的人。有人在水点拒绝你,记录人会把拒绝时间写上,而不是让你在账上变成未曾到过。”

年轻士兵握着木牌,问了三遍“真的会写吗”,才离开。

愿意进地方工队的人则被分成两组。

守堤组四人,封水组七人,剩下的人修路和搬材料。每组至少有一个白沙本地人和一个外来工,武器放在两人共同保管的木箱里,箱子一把锁由工头保管,另一把锁由公开记录人保管。

“若夜里有人破箱呢?”工头问。

“记录破箱时间和缺失件。”

“若缺的是一把刀,不是粮?”

“一样记。刀可能比一袋粮更快让村民不敢出门。”

“你们把我们当危险。”一个老兵说。

“你们手里有能杀人的东西,承认它是危险,不等于否认你们今天在修堤。”

老兵没有再争。

谢停云把自己的队伍重新点名,点到第三十七人时停下。

“两人没有回来。”

“是谁?”

“一个是弓手,一个是掌旗兵。”

“带着什么?”

“一把弩,一柄旧刀,一面半旗。”

沈棠宁让他把两人列入失联,不写逃亡。可裴砚川已经在路边找到过六件缺失兵器,数量对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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