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陆慎之走出软禁(1 / 1)

陆慎之走出软禁的那天,上京没有下雨。

城里的雨已经停了三日,街面却仍积着黑水。粮价牌被钉在各处墙边,牌上的数字一天换三次,最后连卖粮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米该按哪一价出。

软禁院外站着六名禁军,门槛下放着一只空粮篓。

陆慎之看了那只粮篓一会儿,问:“谁送来的?”

守门校尉答:“不知。昨夜在门外发现的。”

“空的?”

“空的。”

陆慎之把手放在篓沿。篓底粘着一层细白盐霜,篾条之间卡着一小截蓝麻纤维。

他没有伸手去取。

“南平码头的纸已经进京了。”

校尉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院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
来人穿着太常寺的旧青袍,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和一名持金令的中年官员。中年官员在门前展开一张白绢诏书,诏书没有称陆慎之的罪,也没有说赦免,只写了八个字:

“解禁出署,协理灾粮。”

守门校尉接过金令,验了三遍印面。

“奉谁的旨?”陆慎之问。

中年官员道:“奉中书急议。”

“皇帝知道吗?”

中年官员的手指收紧:“京中灾情紧急,先办事,后补呈。”

陆慎之笑了一下。

“后补呈的命令,往往比正式命令活得久。”

“你若不愿意,可以继续留在院中。”

“我愿意。”

他转身回屋,只取了一件旧黑袍、一只算筹盒和一卷没有封口的空白纸。桌上还放着三年前被收走的总印拓样,已经褪了色。

中年官员看见算筹盒,问:“不带兵器?”

“我不是去抢粮。”

“你曾经掌过北仓。”

“所以我知道,抢粮的人通常不带算筹。”

陆慎之走出院门时,六名禁军没有收起长枪。他的身后仍跟着两名监视者,解禁不是自由,只是软禁从院内搬到了路上。

街边有人认出了他。

“是陆慎之。”

“那个把北仓粮账做成死账的人?”

“他怎么出来了?”

“听说三州缺粮,没人能算清。”

陆慎之没有抬头。

他看见墙上的粮价牌,黑墨写着每斗八十钱,旁边又被红墨改成一百二十。红墨下面还压着一道蓝线,像有人想把前两个数字一起擦掉,却在最后收了手。

“是谁在改价?”他问。

没人回答。

中年官员把声音压低:“你只需去中书房,不要在街上议论。”

“你们要我做什么?”

“接管三州粮道的临时调度。”

“三州现在由谁调度?”

“归雁城的沈棠宁和裴砚川,另外还有各州自设接收点。”
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?”

中年官员没有立即回答。

陆慎之替他说了:“因为他们把每一袋粮都拆成了人、路、时间和责任,京里等不及。”

“不是等不及,是京里不能让地方自行决定。”

“说得更准确些。”

“你不必挑字。”

“我只在挑字。”

中书房里已经坐了七个人。

桌上摊着三州急报、南平码头的船数、白沙镇三千七百人的撤离文书,以及一张由二号影牌拓出来的蓝字纸。

陆慎之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三州数字,而是白沙文书末尾那句“由提出撤镇者承担”。

“这句谁添的?”他问。

一名户部官员道:“文书盖有西沼州运司印,不影响执行。”

“我问谁添的。”

“灾情紧急,细节不必——”

“那就不必让我看。”陆慎之转身要走。

中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持金令的中年官员拦住他:“你掌过总仓,应该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粮送出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就别再纠结谁写了最后一句。”

“正因为要送粮,才必须知道谁写了最后一句。它会决定谁有权打开仓,谁有权追损,谁能在损失发生后把责任推给一个不在场的人。”

户部官员冷笑:“你和归雁城那位沈姑娘说话很像。”

“她说的是人,我说的是账。结果一样。”

一名内侍把另一封密信推到他面前。

信上写着黑石堡、南平码头、东墙、白沙四个地名,旁边各有一个编号。一号到四号,正好对应陆呈在影牌背面发现的批次。

“这些编号从哪里来?”陆慎之问。

“你不是最懂吗?”

“我懂北仓旧制,不懂现在有人借旧制造假。”

“你说它是假?”

“我说这四个编号不属于正式粮仓,也不属于州运司接收点。”

他取出算筹盒,倒出七根短筹,在桌上排成一条。

“正式调度至少要有四项:来源、数量、接收人、责任印。你们这张密信只有地点和编号,连‘谁收’都没有,叫它粮道命令,和拿一张空票去粮仓没有区别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让它变成有用的命令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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