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她成了放弃百姓的人(1 / 1)

粮仓后门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。

“白守义!”年轻人冲到门边,“爹,是你吗?”

里面传来两声咳嗽,随后是一个沙哑的回答:“别开正门,水从侧门进来了!”

裴砚川带着搜救组绕到后门。后门外的水已经没过脚踝,门缝里漂出几粒发白的米。年轻人把备用钥匙插进锁孔,往左转了一下,钥匙没有动。

“再往左两下。”沈棠宁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父亲说过三道卡簧。”

年轻人咬住牙,按沈棠宁说的方向转动。第一道卡簧松开,第二道卡住,门内忽然传来金属落地声。

“有人在里面!”裴砚川喝道,“退后!”

他用肩撞开半寸门缝,水流从里面冲出来,带着一股发霉的谷壳味。一个穿灰布的男人趴在门后,手腕被麻绳绑在木柱上,另一只手握着半截铁片。白守义在他后面,脸上有血,身边还倒着两个年轻仓工。

“先抬活人。”沈棠宁说。

裴砚川把灰布男人拖出来,陆七解开白守义手上的绳子,两个仓工由医棚帮工背到高处。没有人去碰粮袋。

白守义刚离开门槛,就抓住儿子的袖子:“粮仓里还有三百二十七袋干粮,后仓四十六袋湿粮,侧门有人换过锁。”

“谁绑的你?”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
白守义咳得说不出话。

灰布男人却在旁边笑起来:“你们来得正好。仓里这么多粮,外面的人等着吃,你们却只救几个看仓的。”

这句话传到了岸上。

七十多个举白片的人开始喊。

“开仓!”

“先给我们粮!”

“沈棠宁说要救人,为什么不搬粮?”

“她只救自己认识的人!”

“她要把白沙的人留在水里!”

声音一层压过一层。有人把白片扔进水里,也有人把手里的木板举过头顶,指着粮仓门上的蓝色横线。

沈棠宁走到晒场中央。

“我不在没有仓钥、没有人数、没有分发桌的情况下开仓。”

“仓里有粮,为什么不开?”

“因为侧门被换过锁,后门有人被绑,仓内至少有一名不明身份者。现在开仓,粮会从哪一道门出去、经过谁的手、最后到谁手里,没人知道。”

“我们会自己搬!”

“自己搬也要记。”

“水都到脚了,还记什么?”

“正因为水到脚了,才不能让一袋粮被人搬走后变成没有来处的粮。”

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冲到她面前:“我孙子在仓外饿了两天!你说记账,他能等你把账记完吗?”

沈棠宁没有后退:“不能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不发?”

“因为现在能立刻发的是粥和水,不是整仓粮。”

她让葛大娘把剩下的热水分成小碗,再把医棚里能直接入口的薄粥搬到晒场。每个孩子半碗,伤员一碗,老人半碗,其他人按白沙临时名册和实际在场情况领取。开粥时,四名记录人站在锅边,分别记录领用、实发、退碗和剩余。

“你们看!”她指着被抬出来的三个伤者,“救援已经开始,不等于粮仓可以无证开启。”

可人群没有因此安静。

南平码头来的人站在晒场东侧,白沙镇的本地人站在西侧,码头外来工抱着孩子挤在中间。每个人都有一套合理的恐惧。

本地人怕自己的粮被运走后再也回不来。

外来工怕自己连白沙的名册都没有,领不到一碗粥。

南平码头怕接收三千人后粮船停摆,三州的粮道断在自己手里。

沈棠宁知道,只要她现在坚持一个整齐的口令,至少会有一方被写成被放弃的人。

她让人把公开板竖在晒场中央,先写下三件已经确认的事:

第一,粮仓内有三百二十七袋干粮,四十六袋湿粮,数字来自白守义口述,尚未开仓复核。

第二,后门救出三人,侧门锁具被更换,仓内还可能有人。

第三,当前晒场有七十三人,儿童十六,伤员七,老人十九,码头外来工二十一,其余来源待核。

“这不是三千七百人。”有人喊。

“对。”沈棠宁说,“所以我不会用三千七百人的牌替现在七十三个人开整仓粮,也不会因为现在只有七十三个人,就说白沙只剩七十三人。”
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?”

“第一船回到南平码头前,伤员和儿童不能离开晒场。第一船回来后,按已登记和照看关系安排第二船。没有名字的人先登记,不是先排到最后。”

“如果水继续涨呢?”

“那就把晒场的木板垫高,先把孩子转到船上。后门搜救组继续找人,封仓组开始堵侧门。”

灰布男人忽然笑了:“她根本不想开仓。等水一涨,她就能说粮已经损失,白沙的人也没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干草里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有人问。

“我是南平码头的搬运工。”灰布男人说,“我知道粮仓的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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