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石桥只开一刻钟(1 / 1)

沈棠宁没有接那块木片。

木片上沾着血,北路军的标记却刻得很稳,三道斜线穿过一个缺口,边缘没有半点抖动。刻字的人不急,至少在刻字时不急。

“血是谁的?”她问。

沈砚白喘着气:“送信的旧卒说不知道。他们在拆车点外发现木片,桥头没有喊杀,也没有追兵。北路军只在桥上插了两面黑旗,把伤车能走的宽面占住。”

“桥上有多少人?”

“看见的八骑,桥后还有没有,不清楚。”

裴砚川抬头:“八骑控制一座桥,说明他们不是来立刻攻营。”

南帐代表冷笑:“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只来了八骑。”

“所以先不要把八骑写成八百。”沈棠宁拿过木片,用布包住血迹,“也不要把八骑当成可以冲开的八个人。”

她让沈砚白把撤离图铺在地上。

干河床到石桥有一段下坡,伤车已经拆成担架,八副担架分成两批。第一批四副由旧卒抬,第二批四副由军眷和商会车夫抬。若绕桥走北侧浅滩,最快也要多半日,且河底碎石会让伤员在途中失温;若留在干河床,水棚的水只能撑到今晚。

“桥宽多少?”她问。

“两丈多。”

“桥板完整吗?”

“看不清。黑旗压在西端,东端有两根断栏。”

“能同时过人和马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能同时过两副担架?”

“只要不抬头,能。”

沈棠宁在桥前画了三条线:担架、空手的人、牵引马。

“马不走桥。”

石脊少年脸色一变:“不走桥,谁来拉第二批药?”

“药先过,人后过。能背的药不占马道。”

“桥那边没有马,伤员怎么办?”

“让过桥的人先把担架抬到第二标记,再返回接下一副。石桥不是出口,只是中间一道窄门。”

裴砚川看着图:“如果他们只给一刻钟呢?”

“那就只安排一刻钟能过的东西。”

南帐代表指向地图:“四副担架、一百二十斤药、三桶水,哪个都不能丢。”

“所以要先定损。”沈棠宁说,“人不能损,药可以减量,水必须按过桥人数重算,木板和车轴暂时不带。”

“那些是共同财物。”

“伤员也是共同财物?”

这句话落下后,帐内没有人再说话。

沈棠宁把封存页翻到背面,列出四栏:必须带走、可以分批、可由后队取回、无法携带但必须留证。她将药分成救命药、延缓药和可替代药三类,先把止血粉、退热片和麻布放进两个小箱;把厚毡、铁锅和备用车钉列入后队;车轴与桥旁堆积的木板列入第三栏。

“若后队也过不了桥呢?”程素问问。

“就在河床边立封存桩,写明数量、原属和最后看守人。”

程素问看着她:“你总在写最后看守人。”

“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最后看见过什么。”

沈棠宁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短线:“这条线以后会变成争议,但只要线还在,至少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没人负责。”

裴砚川取下腰间佩刀。

“我去桥头。”

“不带兵。”

“带两个人。”

“带两个懂口令的人,不带弓上弦。”

裴砚川看了她一眼:“你担心我把谈判变成冲桥?”

“我担心你看见伤员后,会觉得不冲桥就是失职。”

他的手在刀柄上停了片刻,终于把佩刀递给沈砚白。

“那你去。”

“我不能同时看撤离线和桥头。”

“我去。”沈棠宁说。

裴砚川皱眉:“你没有护甲。”

“所以他们若想杀我,不能借口说误伤了带刀军士。”

阿娜依把一块黑色布条递给她:“挂在左臂,表示不带兵。别挂白旗,白旗代表投降,不代表谈判。”

沈棠宁接过布条,先在布角缝了一针。

阿娜依看见了:“留记号?”

“不是。风大,免得它从臂上滑下来。”

“桥上若有人认出这是假的呢?”

“那就承认是假的。”

阿娜依沉默了一下:“你不像会用假东西的人。”

“我不用它证明身份,只用它表示这次来的目的。”沈棠宁把布条系紧,“目的可以是真的,布条不必是真的。”

她带裴砚川和一名旧卒下到河床。

从干河床到石桥的下坡比地图上更陡。拆车留下的木屑落在石缝里,踩上去会滑。第一副担架还没有抬出营地,桥上便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。

三骑从黑旗后走出,最前面的人没有戴面甲,只在额角缠着一圈灰布。他看着沈棠宁臂上的黑布,又看了看她身后没有弓弦张开的两个人。

“谁是领头的?”他用北境话问。

沈棠宁回答:“今天没有领头,只有撤离记录人。”

那人笑了一下:“人都快死了,还分谁记?”

“正因为快死了,才要有人记。”

他从鞍上取下一块木牌,扔到桥下。木牌上写着三条:马不得过桥,兵不得过桥,车不得过桥。最后一条旁边添了一笔,像是刚刚加上的:过桥者留下两桶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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