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桥!”
乌赫的声音压过了马嘶。
桥上的第一副担架刚走过中段,抬担架的四名旧卒已经看见了桥东的火油。第二副担架卡在东端第三块桥板之后,孩子的母亲半跪在桥面,双手护着孩子的头,不敢向前,也不敢回头。
沈棠宁把黑布从左臂扯下,朝桥东掷去。
黑布没有落到火油旁,而是落在一名东帐骑兵的马蹄前。那人低头看了一眼,抬脚将布条踢进尘土。
“桥上有伤员!”沈棠宁喊。
树林后的东帐骑兵没有回答。
他们搬火油的动作很快,却不是要往桥面泼。两个骑兵把陶罐放到桥脚阴影处,另一个人蹲下检查固定木楔,像是在等桥上的人自己退回去。
裴砚川将手伸向桥东的石堆。
那里放着他们刚刚卸下的刀。
“别拿。”沈棠宁说。
“他们要烧桥。”
“现在拿刀,桥上的人先被当成进攻者。”
“不拿刀,桥上的人会被烧死。”
“所以要让烧桥的人先承认自己在烧桥。”
裴砚川盯着她,呼吸极重。桥面下传来木板的吱响,第一副担架的右前角被一块翘起的桥钉卡住。旧卒不敢用力,伤员的腿从毡布里滑出一截,血色已经浸透了布料。
沈棠宁朝桥上的程素问喊:“先放下右前脚,别抬。”
程素问立刻照做。四名抬担架的人同时屈膝,把担架重量压到桥板上。桥钉没有再卡住,担架向前挪了半尺。
乌赫仍站在桥西,没有催他们。
他回头看向树林:“东帐的人不是我的。”
“他们穿着东帐皮甲。”
“皮甲可以买,也可以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?”
乌赫没有回答。
沈棠宁看见他右手握刀的姿势变了。刚才那只手压在刀柄上,是为了控制桥;现在拇指抵住刀镡,手腕微微向外,说明他在防桥后的人。
他知道东帐骑兵不属于自己,却不能在桥上直接动手。
桥东那人忽然抬头,用北境话喊:“乌赫,北路军令,封桥!”
乌赫回答:“哪一支北路军?”
“黑狼旗下。”
“黑狼旗不管水桥。”
“今日开始管。”
那名骑兵把一卷油布扔到桥东。油布没有展开,边角却露出一截木牌。木牌上的标记与桥头黑旗相同,三道斜线穿过缺口,下面添了一道新刻的横线。
沈棠宁看清后,立刻对裴砚川说:“他们拿的是同一套标记。”
“说明乌赫和他们是一伙?”
“说明有人在借同一套标记让我们以为他们是一伙。”
她转身冲河床上的旧卒喊:“把火把拿来,但不点火!”
旧卒愣住。
“拿来!”
两支火把很快送到她手里。沈棠宁走到桥边,把一支火把横放在石堆上,另一支递给裴砚川。
“对着火油。”
裴砚川看着她。
“让桥东的人看见,我们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。”
他举起火把,却没有靠近油罐。
沈棠宁对乌赫说:“你说过桥开一刻钟,未说东帐可以在桥脚点火。若你们属于同一支军队,就请你让他们把火油搬走;若不属于同一支,就请你证明自己没有允许他们借桥。”
乌赫的脸色沉下来:“你要我在桥上与他们开战?”
“我要你把自己的规则说清楚。”
“他们不听我的。”
“那就不是你的桥。”
这句话落下,桥后的八名骑兵同时转身。
他们不是去挡东帐,而是看向桥西的撤离队伍。
沈棠宁立刻明白了。
他们想让乌赫与东帐先争起来,让桥西的人以为桥已经失控,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后退。只要撤离队伍一动,东帐骑兵便能从桥东追出,乌赫也能以“保护桥”为名追击。到那时,谁先动手就不重要了,桥上的伤员会成为所有人的证据和借口。
“所有人不许后退!”沈棠宁朝河床喊,“第一队继续抬,第二队原地蹲下,水桶放在担架外侧,不要散。”
南帐代表在后方喊:“桥都要烧了,还不退?”
“退到哪里?”沈棠宁回头,“你能保证浅滩没有人吗?”
南帐代表没有回答。
“那就别替大家选一条看不见的路。”
第一副担架终于过了桥中线。东侧的旧卒将担架抬到桥头,却没有继续向第二标记走。他们看见那里多了一根绊马索,索头埋在灰土里,另一端连着一根横放的木桩。
“别碰!”沈棠宁喊。
程素问停住脚。
绊马索不是给马准备的。担架若继续前进,左侧抬担架的人会被索住脚,整副担架可能向东侧翻倒。绊马索旁没有箭,没有刀,只有一片被削尖的薄木。
“他们要我们自己摔。”裴砚川说。
“还要让乌赫看见我们冲进了第二标记。”沈棠宁道,“一旦担架翻倒,桥上的人会被算成越界者。”
她让程素问把担架放平,又让一个旧卒从桥板缝里抽出一根细木条,慢慢去挑绊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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