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要不要烧掉边村(1 / 1)

第三柱烟升到半空时,干河床方向传来一阵人声。

不是整齐的呼救,也不是军令,而是许多人同时喊着不同的名字。

裴砚川带回的两名旧卒只说了一句话:“火从北棚烧进去了。”

沈棠宁看向地图。

干河床北面有一座边村,名叫榆口村。村里三十六户,平时替黑石堡收草、晒盐和修车,村北有两排柴棚,村南有一口浅井。干河床的伤员拆车点,就在榆口村东侧的旧晒场。

“火已经进村?”她问。

“北棚起火,风往南吹。村民正在往井边跑。”

南帐代表立刻道:“烧村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火进了北棚,若不烧掉整座村子,北路军就能把村里的柴、粮、屋顶木料全部拿去架桥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把村烧空,至少不给他们留下东西。”

“村里还有人。”程素问说。

“先把人赶出来。”

“人往哪儿赶?”沈棠宁问,“南侧是干河床,东侧是拆车点,西侧是水棚,北侧有火。你要把三十六户赶进哪一条路?”

南帐代表张了张嘴。

“榆口村的井能用吗?”沈棠宁问急报骑手。

骑手尚未完全清醒,只摇头:“浅……井水苦。”

“苦水能灭火吗?”

“能喝,不能多。”

沈棠宁让沈砚白在地图上标出榆口村的屋舍、井、粮棚和牲畜圈,不把村子画成一个黑色方块。

“村里多少人?”

急报骑手闭着眼回忆:“三十六户……登记时一百四十七人。”

“登记是什么时候?”

“三日前。”

“这三日有无外来伤员、逃兵、商队?”

骑手没有立即答。

沈棠宁看向裴砚川。

“榆口村最近一批送草是什么时候?”

裴砚川说:“昨日午后,四车草料进堡,村里应有回空车。”

“回空车几辆?”

“不清楚。”

“那就不能按一百四十七人撤。”沈棠宁道,“先按已登记一百四十七人加未登记人员、伤员和牲畜的上限安排,找到人再减,不反过来等人被漏掉才补。”

南帐代表冷声道:“若村里藏着北路军呢?”

“那也要把村民先和武装者分开。”

“分不开呢?”

“就先保住能确认的普通人,不把整村的人都当成武装者。”

“如果因此放走了敌人?”

“那是核验和守备失误,不是把无辜者一起烧死的理由。”

她让阿娜依带十名能走的牧人赶往榆口村南口,不进火场,只在井边立白布标记。白布旁写两行:先报人数,再报伤情;先出人,再出牲畜。

“牲畜也要报?”石脊少年问。

“榆口村的牛马决定他们今晚能不能带粮离开。”

“可火烧到圈里,先救人还是先救牛?”

“先救会被火困住的人,再开圈门。牲畜不需要抬,但会冲散人群。”

她把六名旧卒分成两组:三人去干河床接伤员,三人去榆口村南口维持人流,谁都不得自行进北棚。

“为什么不先去火场?”裴砚川问。

“火场里没有名单,只有烟。进去的人会变成需要再救的人。”

“村里的人怎么办?”

“先让他们向南撤,火势能不能隔离,等看清风向再决定。”

裴砚川点了两名旧卒,带着湿毡和短斧往榆口村走。

沈棠宁没有跟上,而是回头看拆车点。

“干河床还有四辆已经拆开的车,八副担架,三十六名伤员。”沈砚白说,“北棚与晒场之间只有一条土墙,火越过土墙就会烧到木板堆。”

“木板堆能搬多少?”

“两刻钟能搬完三分之一。”

“先搬药和担架,不搬全部木板。”

“村民会来抢木板。”

“让他们拿,但记数量。”

沈砚白愣住。

“村里若要把木板拿去封屋、搭临时桥、做水槽,都是救命用途;若有人把木板带走转卖,之后能按数量追。别让‘共同损耗’掩盖村民为了活命拿走的物资。”

干河床的旧卒听到这话,开始把木板按长度分成三类。短板交给村民加固屋门,中板做担架加固,长板留在晒场作为隔火带。

南帐代表道:“你还真打算保住这村。”

“我打算保住能保的部分。”

“北棚已经烧了。”

“北棚不是村。”

他看着地图上被画出的三十六户、浅井、晒场和南口,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。

风向在半刻后变了。

北风压下来,火舌不再直扑南侧,而是沿着北棚的草垛向东卷。榆口村东侧有一片晒盐空地,空地后方是干涸沟渠,沟渠可以当隔火线,却被废弃车轮和草绳堵了大半。

沈棠宁让人把沟渠分成四段清理。

第一段清草,第二段移车,第三段挖湿土,第四段留人看火。

“要不要烧掉边村?”裴砚川从火场回来时问。

他的眉毛被烟熏黑,手臂上有一道新的擦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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