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城里的人不是筹码(1 / 1)

太子旧部退进柳林后,南河渡口没有立刻安静下来。

城门上的铜锣先响了三下,又响了两下。声音不急,却一声比一声沉,像有人站在城墙里,正把一件事反复敲给城外的人听。

守在粥点前的街坊抬头看着城楼。

“这是开门信号吗?”有人问。

周桐摇头:“南水门的开门信号是两短一长,不是这个。”

陆慎之把手里的水道图折起一角:“城里在传令。”

“传什么令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直到城墙上垂下一块黑底木牌,木牌背面朝外,正面用白粉写着一行字:

**东宫粮车即将入城,城外民众不得靠近水门。**

木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

**凡阻拦太子军者,视同宁王党。**

人群一下子散开半步。

有人朝柳林看,有人朝城楼看,更多的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碗。

沈棠宁从木牌旁边取下一小块掉落的白粉,放在指腹捻了捻。

“这不是城门公文。”她说。

陆慎之接过木牌,看了看钉孔:“木牌是新削的,钉子也是刚打。城里守军没有落印,城外太子旧部却能把它挂上城墙,说明有人在两边之间传递。”

“也可能是城里的人自己挂的。”裴砚川说。

“那就更要问是谁。”沈棠宁把木牌放回桌上,“不能因为它写着东宫,就假定城里二十万人都同意。”

第一处粥点的街坊代表很快带来一张纸。

“城里有人送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从旧排水口塞出来,送纸的人没有露面。”

纸上只有四句话:

**北街三百二十一户,昨夜被要求在东宫支持名册上按手印。**

**按手印才有粥牌。**

**不按的人,领不到城内那一锅。**

**名单不是我们写的。**

下方有三枚指印,两枚清楚,一枚只有半个指腹的痕迹。

裴砚川皱眉:“这是求救信?”

“不一定。”沈棠宁说,“它只证明有人声称北街被要求按印,不证明北街三百二十一户都在城内,也不证明按印之后真的能领到粥。”

街坊代表急了:“人都饿成这样了,你还要先分真假?”

“正因为饿,才不能把一张纸说成全城民意。”沈棠宁看着他,“我们可以先给这张纸上的人送粥,但不能替他们宣布支持谁。”

“送不进去呢?”

“那就把送不进去的时间、城门回应和负责的人一起记下来。”

她叫来四处粥点的记录人。

“今日不再写‘东宫粥’或者‘城外粥’。每一锅只写来源、锅数、实际人数、病弱人数和送达位置。若有人要求把吃粥的人列入拥立名单,直接在旁边写‘拒绝提供政治归属’。”

寺院的记录人迟疑:“这句话写在粮账上,会不会让城里的人更难领粮?”

“所以要分两张纸。”沈棠宁说,“第一张是领粮账,第二张是是否愿意作证的自愿页。吃一碗粥,不等于签一张拥立书;不愿作证,也不等于拒绝救济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城墙上有人大喊:“太子殿下愿救城中百姓,城外却阻粮不入!你们若真为百姓,就把军粮交出来!”

声音传得很远,像是专门挑了城下人最多的时候喊的。

几个空碗孩子被吓得往母亲怀里缩。

萧景衡从柳林边走出来,脸色比上午更沉。

“不是我的命令。”他说。

沈棠宁没有看他:“木牌挂在城上,喊话也用了你的名义。你若不能撤掉,就说明你至少默许。”

萧景衡抬头看向城墙:“开南水门,我便能让这块牌子撤下。”

“还是先给你的兵粮?”

“先让我的人进城。”

“你的五千三百人进城之后,城内谁能保证他们只取水、不取仓?”

“我能保证。”

“你上午也能保证旧部不扣粮。”

萧景衡被她堵得一顿。

裴砚川转头看了一眼柳林。那二十七骑已经不见,六辆空车却停在林边,车轮上还粘着南河的湿泥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裴砚川说,“那六辆车不是去取水的。”

“我会查。”

“查之前,城里的人已经被写成支持你的人了。”沈棠宁说,“这就是我不让你先拿粮的原因。军队可以把粮运进城,城内的人却未必有机会说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
萧景衡沉默了一会儿,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。

“这是东宫旧臣送出的城内支持者名录。”

名单足有三页,第一栏是街巷,第二栏是户数,第三栏写着“愿奉景衡正统”。

北街三百二十一户赫然在列。

街坊代表一把夺过名单:“这就是那张纸上说的东西!”

他翻到第二页,忽然停住。

“南平码头二百四十户……这里有我岳父的名字。他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
旁边一个船工接过名单:“西井巷四十七户,也不对。西井巷去年塌了一半,剩下的户数只有二十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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