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夙朝脸色骤变,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药瓶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他试图将药喂到澹台凝霜唇边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,带着强自镇定的颤抖:“霜儿!霜儿!看着我,深呼吸!听朕说,事情还在查,朕已经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彻查此事了,你信朕!乖,深呼吸,别激动,千万别激动!来来,先把药吃了,吃了药就没事了,听话,昂?”
他见她眼神涣散,胸脯剧烈起伏,更是心急如焚,语无伦次地试图安抚,给出承诺:“殇雪酒的死,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为她报仇!你听话,先缓过来,深呼吸……”
然而,他的话音未落,澹台凝霜猛地呛咳一声,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喷溅在他明黄色的龙袍前襟,宛若雪地红梅,刺目惊心!
那抹红灼伤了萧夙朝的眼,他几乎是嘶吼出声:“李德全!传太医!快!!把威远候夫人也给朕立刻带过来!快!!!”
他再也顾不得其他,紧紧将瘫软下去的人儿搂在怀里,用袖子徒劳地擦拭她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,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哀恳,那些帝王的威严、算计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,只剩下一个男人面对可能失去挚爱的恐惧:“凝凝,乖宝儿,你撑住,看看朕!朕这辈子只认你一个皇后,只要你一个!你听话,昂?别吓朕……朕受不住的……真的受不住的……”
他的额头抵着她冰凉汗湿的额头,一遍遍重复着“听话”、“撑住”,那声音里的破碎感,让一旁的澹台霖父子三人也为之动容,心急如焚却又插不上手,只能眼睁睁看着,殿内乱作一团。
凌初染步履如风,竟比太医更先一步赶到。她一眼便看到躺在萧夙朝怀中面色惨白、气息微弱的澹台凝霜,心头猛地一沉,立刻上前扣住闺蜜的腕脉,语速极快地问:“药吃了吗?”
“吃了,刚服下!”萧夙朝立刻回答,目光死死锁在凌初染脸上,不敢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。
凌初染凝神细察脉象,眉头越蹙越紧,那脉象紊乱微弱,竟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滞涩感,绝非单纯的心悸发作!她猛地撤手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,起身便要往外走:“我去趟凤仪宫!”
一旁的澹台琅华见状,急声问道:“初染!凝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不只是旧疾复发对不对?”
凌初染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屋内众人,目光最后落在萧夙朝那张写满惊惧与戾气的脸上,一字一句,如同冰锥砸下:“托岑婉那个贱人的‘福’!她不知用了什么阴毒法子,竟在凝凝日常调理心悸的药料里,混入了‘牵机蛊’!此蛊潜藏极深,与心悸症状极为相似,若非此次受巨大刺激引动蛊毒彻底发作,寻常诊察根本查不出来!”
“牵机蛊……”萧夙朝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,他虽不完全了解此蛊阴毒之处,但带一个“蛊”字,便知是极其恶毒的玩意儿。一想到他的卿卿可能一直在被这东西悄无声息地蚕食生命,而自己竟毫无察觉,滔天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但他死死压住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!他猛地看向凌初染,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沙哑不堪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:“初染!先去熬药!先救卿卿!朕求你……朕不能没有这小家伙……先救她!”
凌初染迅速扯过一张纸,笔走龙蛇写下药方,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:“行,按这个方子,立刻去煎药!需要两人轮流守着,火候一刻不能错!”
她话音未落,澹台琅华与澹台岳已同时伸手夺过药方,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立刻转身疾步而出,此刻没有什么比妹妹的性命更重要。
凌初染则立刻开始“摇人”。她指尖几道灵光闪过,不过片刻功夫,寝殿内便接连亮起传送法阵的光芒。
顾修寒与叶望舒夫妇率先踏出,神色凝重;紧接着是谢砚之,他快步走到妻子凌初染身边,无声地给予支持;祁司礼和时锦竹夫妇、鹿衍洲与独孤徽诺夫妇也相继出现。最后一道光芒散去,是面色依旧苍白、显然还未从小产中完全恢复的澹台凝裳,她被盛阎戾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了进来。
澹台凝裳一进门,目光便牢牢锁在妹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,眼泪瞬间决堤:“怎么回事儿啊?早上还好好的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带着无尽的痛恨,“都怪那个贱人!凝凝乖,别怕,姐姐在,姐姐在这儿陪着你……”
显然,凌初染已通过秘法将“牵机蛊”之事告知了众人。此刻,寝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,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愤怒与心疼。澹台凝裳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不过月余,身心尚未复原,如今眼见妹妹又遭此毒手,更是心如刀绞。
就在这时,昏迷中的澹台凝霜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熟悉的气息,又或许是体内的剧痛让她本能地寻求最依赖的庇护,她无意识地、极其微弱地往萧夙朝怀里又缩了缩,苍白的唇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气,像是在无声地呓语:好疼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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