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直通道。
液面以下的空间比张仕文测的深。林风贴着壁面滑下去的时候手摸不到底,脚踩着的那层波形纹路在湿膜的覆盖下变得很滑,他只能靠左肩和右膝的摩擦力控制速度。陆宇在他上方三米的位置,黑色的甲壳质表面在琥珀色的反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暗,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炭。
落到第二十层。
脚底触到硬面的时候声音不对——不是陶瓷的清脆,是某种更致密的材质的低沉回响。他站直。手电已经被换成了头盔内侧的窄光束,从左目镜边缘射出,在黑暗里切出一条平直的、锐利的光带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空腔。手电照不到顶,照不到对墙。波形纹路从壁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、几乎镜面反射的材质,在地面上形成一层透明的覆盖层。覆盖层下面有东西。林风蹲下来用指尖敲了一下,覆盖层厚度大约三毫米,下面压着的是一层暗褐色的纤维状物质,层理清晰,被压得很平很实。像某种生物组织的横断面。
他听到水声。
不是从前方。从侧面。光柱转过去。沙蟹怪人站在大约十米外,它的复眼在光束里亮了一下又灭了。它的须肢垂着,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时候长了将近一倍,尖端几乎触到地面。整个身体的宽度缩小了,背甲更紧地贴在躯干上,甲壳表面那层砂粒状的结构已经被一层新的、半透明的膜覆盖着。它站在暗褐色纤维层的中心,后肢微微弯曲,前肢垂在体侧。
你在自己脸上。
沙蟹怪人重复了那句话。你在我的脸上?
林风直起身。光柱从它的复眼移到它的胸口——那个没有甲壳覆盖的浅粉色区域。那个区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扩大了,边缘正在缓慢地外扩,扩出来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,能看到底下的脉管结构。那些脉管正在以六秒半的周期搏动。
你正在变成介质。林风说。你的身体结构正在和这个频率共振,外壳材质正在向那层纤维同化。二十层以上,你负责破坏结构。二十层以下,你负责把破坏面接进更深的地方。
沙蟹怪人的须肢抬起来了一根,尖端朝向他。开口里的气流很轻,像有人在很近的距离叹了一口气。
你感受到的疼,它说,是从你肩膀里长出来的。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已经开始在脑内计算那个角度了——沙蟹怪人前肢的长度、关节活动范围、它后肢蹬离地面时覆盖层表面的摩擦系数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余光看到陆宇已经移动到左侧三十度的位置,距离十二米。
沙蟹怪人的前肢动了。速度比在地面上快了一倍。林风向右侧偏转,左肩旧伤在那一瞬间发出一个尖锐的刺痛信号,他提前右转了五度,那根钳子从他左肩外侧擦过,覆盖层表面被刮掉了一层——透明碎片弹到他脸上,凉得像冰屑。他用右臂自下而上一格,掌缘切进沙蟹怪人前肢的关节接缝处。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软组织,被他的掌缘切开了一毫米深。淡金色的液体渗出来,立即凝固成琥珀色的膜。
沙蟹怪人退了半步。它的须肢缩回去,复眼的暗绿色光斑闪烁了两下。
你的左手还能用吗?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感觉输入,他知道还能动,但反馈延迟了大约零点三秒。在格斗中零点三秒等于半个人的身位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沙蟹怪人继续退。每一步的距离都在缩短。林风在第七步的时候侧身切入了它的左前肢范围,右拳从下面往上托进它胸腔那个浅粉色区域的边缘。拳面接触到软组织的瞬间感觉到一层极密的纤维层在抵抗,像打在一摞厚纸上。沙蟹怪人的胸腔凹陷了两厘米,然后整个身体往后弹射了一截。
它落地的时候覆盖层表面发出一声闷响。然后沙蟹怪人的姿势变了——它不再站直,而是整个腹面贴着地面,背甲朝上,须肢向两侧平伸,后腿彻底曲缩到极限位置。
那个姿势林风认识。昆虫纲的蓄力姿态。他把重心压到右脚掌上,右臂回收至肋骨高度,左手——他不再依赖它的反馈——自然垂在体侧,作为配重。
就在沙蟹怪人后肢即将蹬开的那一瞬间,林风的头盔右侧接收到一个信号。
高频率的。八千赫兹左右。从空腔上方传来的,像一根针从天花板扎下来,钉进他的颅腔。他左肩的旧伤在那一瞬间释放出一阵完整的、连绵的疼痛,像有人把那根筋从骨面上整个掀起来了一次。
林风抬头。
基摩斯嵌在天花板的覆盖层里,整个身体只有嘴膜那两片振动膜露在外面,正在以最大振幅工作。声音从那个位置垂直灌下来,在空腔里形成一个持续的、窄带的声束,正好打在林风身上。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——你身上有我的标记。基摩斯的声音在颅骨内侧共振,我在地下钻了三个小时,通过介质传播找到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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