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沙蟹怪人的地狱计划(1 / 1)

手机响的时候张仕文正在看一张三十年前的地质勘探图。

三号家属楼倒了。消息是陈旭的秘书直接打来的,用局内线路。倒了两个字在电话里很轻,像一张纸片被人从桌上拂到地上。他问了三个问题:塌陷范围、周边建筑受影响情况、地下有没有二次位移的迹象。秘书没有回答后两个,只说了目前能确认的范围——三号楼整栋,从底层承重墙位置整体下陷,倾斜角度大约十五度,南面墙体已经脱出地基,北面还连着。周围两栋楼的人员正在疏散。

张仕文挂了电话,把地图卷起来塞进防水筒里。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——上面有一段他昨晚写的数字,3号楼地基下方十三米处的一个弹性模量变化值,他算到凌晨两点才确认那个值不合理。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把笔记本合上,拉上门。

麦克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。他靠在一辆黑色吉普的副驾门上,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看到张仕文走过来他把杯子放进垃圾桶,动作干净利落,几乎没有声音。安娜坐在驾驶座上,窗户降了一半,胳膊搭在窗沿上,手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
塌了多久。张仕文拉开后门坐进去。

四十七分钟。安娜把烟收起来,发动引擎,第一批到场的说塌之前没有预兆。没有震感,没有声音。整栋楼像被人从下面把底抽了。

有人在里面吗。

麦克从前排转过头来。疏散了四户。剩七户没联系上。消防正在清点。

吉普驶入主路。张仕文把防水筒横放在膝盖上,拉开拉链取出那张地质图,在抖动的车厢里把图摊开。三十年前的手绘等高线,墨线已经褪成淡褐色。图幅中央偏南的位置有一个标注——3号井,废弃,回填未记录。他看了那个标注三秒钟。字迹是当时勘探队某个技术员的,墨水颜色比周围深,像是后来补注的。

你们昨天检查的那条地下管道,张仕文问,排水沟的铸铁篦子掀开以后,下面通向哪里。

麦克没有回头。锅炉房后面的旧热力管线,九十年代废弃的。图纸上画到生活区东墙为止,但实际往下走的时候——他停顿了一下,管线壁面有人工扩孔痕迹。往下延伸了至少二十米。

你进去了。

没到底。往里走了六十米左右,壁面开始出现一种——麦克在找词,陶瓷质地的衬层。表面有纹路。

张仕文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。纹路是什么样的。

波形。等距。像是用模具压的。

张仕文低下头。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旧热力管线的走向划了一遍,从锅炉房往南延伸,在3号楼正下方偏移了大约五米的位置和那条3号井,废弃,回填未记录的标注重叠。他在地图背面写了一组数字。三十年前的回填深度——标准规程是十五到二十米,用沙土分层夯实。但3号井没有回填记录。没人知道那口井到底填了多深。

吉普停在生活区外围。警戒线已经拉了两层,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消防和特勤的车堵了一整条路,红蓝灯光在建筑物之间循环扫射。张仕文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塌陷区上方的那个空间——三号楼原来占据的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不规则的凹坑,楼体倾斜着嵌在坑里,南面墙体完全脱落,裸露出内部的钢筋和预制板断面。断面的边缘很整齐,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切了一刀。

他穿过警戒线。麦克和安娜跟在后面。地面在走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种微弱的弹性——不是软的,是那种脚踩下去之后地面会微微回弹的感觉。张仕文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。柏油路面是凉的,但下面一层有明显的温度梯度。他侧头把耳朵贴近地表。

没有声音。但有一种压力。那种压力不是通过听觉进入的,是通过颅骨直接感受到的,像坐在一辆高速列车上时从铁轨传上来的那种连续的、密度的振动。很浅,几乎淹没在环境噪声里。但他的膝盖关节感觉到了。

麦克。你说管壁有陶瓷衬层,那个衬层的材质测过吗。

没取样。但摸上去的导热性——

比混凝土高。

麦克点头。

张仕文站起来。他沿着塌陷坑的边缘走了一圈,在坑的北侧停住。那里有一处断面露出了一段管道——铸铁的,外壁锈成一片深褐色的鳞状,但断口处的金属层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光洁度。断裂面有弧形的切痕,像被一种持续的、往复的运动慢慢磨断的。

他把手伸进坑边。那个断面摸上去的温度比周围空气高了将近八度。而且他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——从断口处往外溢出的一股微弱气流,带着那种他在地下入口闻到过的洁净的、暖的、活物的气味。

我需要下去。

陈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不行。

张仕文转过身。陈旭站在警戒线内侧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,领子竖着,手里捏着一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。他看了张仕文一眼,把手机挂了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