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城的风还没有完全转暖,吕布已经下令撤军了。他留下张合守蓟城,牵制幽州的残余势力,自己带着亲卫营和三千骑兵,一路南下。赤兔马跑得很快,官道两旁的田野还光秃秃的,但泥土已经解冻了,马蹄踩上去,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印记。张辽跟在后面,看着吕布的背影,觉得他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。
走了七天,河内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。城门口站着两个女人,一个穿着青色的衣裙,一个穿着素色的衣裙。她们的手里各提着一盏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字,一个写着“平安”,一个写着“凯旋”。城墙上的那面旗还在,红底黄字,“天下太平”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,但依然醒目。
吕布勒住马,翻身下来,走到她们面前。蔡文姬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貂蝉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东西在轻轻晃动。吕布站在那里,风吹起他的披风,吹动她们衣裙的下摆,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。过了很久,蔡文姬才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。“将军回来了。”吕布点了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当天晚上,吕布没有回县衙,也没有去军营,他去了书院。院子里的那棵梅树果然开了花,花朵不大,粉白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蔡文姬站在树下,手里提着一盏灯,灯的光映在花瓣上,像是给花镀了一层金。吕布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树梅花。他问,你等了多久。蔡文姬说文姬没有等,文姬只是每天来看看它开了没有。吕布说它开了。蔡文姬说嗯,开了。
貂蝉在厨房里煮了一锅粥,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,熬得稠稠的,金黄色的,冒着热气。她把粥端到书房,放在案几上,又放了两碟小菜,然后退到门口,说将军和姐姐先吃,民女去收拾一下屋子。蔡文姬说你坐下来一起。貂蝉犹豫了一下,坐了下来。三个人围坐在案几旁,一人一碗粥,一碟咸菜,一碟花生米。谁都没有说话,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夜里,吕布一个人站在城墙上,望着南方的天空。邺城的方向有几点灯火,像是地上的星星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把他的手吹凉,才转身走下城墙。蔡文姬正在书房里等他,见他进来,说热水已经备好了。吕布说好。他洗完澡,换了干净衣服,坐下来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地图上的河北四州已经全部涂成了红色,南边的荆州和益州还是空白。他的手指在襄阳的位置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第二天一早,吕布召集了河内各营的将领,部署休整计划。高顺从邺城赶来,张合留守蓟城没有回来,魏延在酸枣驻守,牛辅在河东。徐庶、荀彧、贾诩、许攸都在。吕布站在地图前,说刘备已经入蜀了,拿下益州是迟早的事。他要在刘备拿下益州之前,把河内的防线彻底加固。官渡、延津、酸枣三道防线要重新修缮,各营的兵力要补充到位,粮草要储备到足够吃三年。各将领命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河内进入了新一轮的备战。高顺带着人在官渡垒墙上加固工事,把旧墙推倒重建,加高了五尺,加厚了三尺。魏延在酸枣城外挖了新的壕沟,沟深两丈,宽三丈,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签。牛辅在河东增派了巡逻骑兵,从盐池到黄河边,每天跑两个来回。貂蝉的情报网也在扩张,她派了更多的人去荆州和益州,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回来,用油布包着塞在竹筒里。
吕布每天从早忙到晚,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城墙上。到了黄昏,他会去书院坐一会儿,听蔡文姬弹一首曲子,或者看貂蝉绣几针旗面。他不怎么说话,大多数时间只是坐着,看着她们忙碌。蔡文姬偶尔会在他听琴时停下,问他一句“将军在想什么”,他想了想,说在想明年。
蔡文姬没有追问,只是低下头,继续拨弄琴弦。琴声在晚风里轻轻散开,像穿过书院的黄昏,被那棵梅树的枝条挽住了一瞬,又飘向了更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