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河内立足,招兵买马(1 / 1)

河内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,麦子收完了,田里翻出新土,准备种冬麦。吕布站在城墙上,望着南边的官道,官道上没有商队,没有信使,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,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城里走。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,风从城外吹过来,把他的披风边缘吹得翻起又落下。张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没有催他,也没有说话,只是等着他开口。

“文远,你说,刘备现在在做什么?”吕布终于说话了。

张辽想了想,说可能在益州。他带了不少兵去,应该还在跟刘璋周旋。吕布没有接话。他望着南方,目光停在地平线上,像是在试着计算从那片天空到汉水之间的距离。过了很久,他转过身,说了一句:“告诉各营,从明天开始,准备南下。”

张辽没有多问,他抱了抱拳,转身下了城墙。脚步声沿着砖阶一层一层地远去,像在计算从他站的位置到地平线的步数。

当天夜里,吕布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幅新画的天下形势图。河北四州已经全部涂成了红色,幽州那个角落也填满了,像一块完整的布匹被稳稳地铺开,每一处褶皱都被熨平了。荆州涂着浅红,益州是灰色。他的目光从幽州移开,越过黄河,越过中原,落在襄阳那个小小的标记上。那个标记很小,但那里有八万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地图卷了起来,放进木匣里,然后吹灭灯,走出了书房。

蔡文姬正在院子里纳凉,她坐在那把旧竹椅上,手边放着一碗凉茶,茶面上浮着一片薄荷叶。她的肚子已经微微显形了,但她坐得仍然端正,像一棵被风轻轻压弯却没有倒下的树。吕布走过去,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,说将军在看地图?吕布说看完了。她问还有多久要出发?吕布想了想,说至少还得一个月。蔡文姬说那还来得及。

第二天一早,吕布下令在河内、邺城、官渡三地同时设募兵点,招收新兵。告示贴出去后,来的人比预想的多。有从并州来的,听说吕布要打刘备,自己背着干粮走了半个月。有从冀州来的,以前在袁绍帐下当过兵,后来回了家,种了几年地,听说飞骑营招人,又出来了。还有几个从幽州来的,是刚投降的曹军士兵,愿意跟着吕布干。负责登记的是魏续,他坐在一张旧案几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笔,一个一个地问名字、籍贯、年纪。问完了,让来人在右手拇指上按个手印,然后领一套旧军服、一把刀、一袋口粮,到城西的新兵营报到。

高顺在城西的新兵营里等着。他站在校场中央,看着那些新兵陆陆续续走进来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东张西望。高顺看着他们,只说了一句:“站成三排。”新兵们挪动了几步,站成了一个不太整齐的三排队列,校场上很安静,连咳嗽声都被压住了。他停了一下,又说了一遍:“站成三排。”这一次,那些人听懂了,比刚才整齐了一些,像沿着田埂新划出来的垄沟。高顺沿着队列走了一圈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他没有说更多话,只丢下一句:“明天天亮出操,别迟到。”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
新兵们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议论:“他就是高顺?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解释。但那些议论里没有质疑,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已听闻的东西。

魏延从酸枣赶回来,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,看新兵们列队。他转头对吕布说:“校尉,这些新兵底子不差。”吕布说底子不差,但没上过战场。魏延说那正好,末将带他们去打几仗,练练手。吕布说你先把酸枣守好,仗有的是。

貂蝉的情报网在这一段时间里格外活跃,从荆州、益州、江东的消息像秋天的落叶一样,一片接一片地飘到邺城,再由郭奕分类整理后送到吕布案前。郭奕每天傍晚都会来一次,有时候是一封密信,有时候是几张写满字的绢帛,偶尔还有画在布上的简易地图,用炭笔勾出几条线,标注着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军人数和换防时间。吕布看得很仔细,有时候看到一条关键信息会停住,然后再从头到尾看一遍,像是要把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。

有一天傍晚,郭奕送来一份从益州传回的消息。消息上说,刘备已经抵达葭萌关,与刘璋的军队会合,名义上是协防,实际上已经开始收编沿途的守军。吕布看完,把绢帛放在案几上,没有说什么。郭奕问要不要派人去成都盯着,吕布说已经有人在成都了,让他继续盯着。郭奕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夜里,吕布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月亮很圆,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,连墙角的草影都清清楚楚。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手扶着粗糙的树干,指腹贴着树皮的纹路,微微渗着夜里积下的凉意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刚到并州的时候,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杆戟和一匹马。现在他有十万大军,有河北四州,有两个等着他回去的人。但他还是要走,他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,就会被追上。被追上,就会失去一切。他松开手,转身走回了屋里。

蔡文姬还没有睡。她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看。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说:“将军,再过几天,文姬想回一趟书院。”吕布走过去,问她想回去做什么。蔡文姬说文姬有些书要整理一下,放在那里很久了,怕虫蛀。吕布说等天晴了,我让人送你去。蔡文姬说不用送,貂蝉妹妹陪她去就行。吕布沉默了一小会儿,点了点头,像是把那句话先接住,再搁在了合适的地方。

貂蝉从内室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温水。她把碗放在桌边,没有坐下,只是靠着一旁的柜子站着,目光落在灯芯上,像是那簇火光里有什么正在缓慢成形的东西。吕布抬起头,看着她,发现她的目光正从那簇火光上移开,朝窗外的夜色里落去。窗外很安静,连虫鸣都低了下去。夜风穿过院墙,把远处田野里的青草气息送进来,混着灯油燃烧的淡淡焦味。吕布端起那碗温水,喝了一口,放下,说了一句:“过两天,我去一趟官渡,看看高顺的防线。”蔡文姬嗯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貂蝉也没有动,只是轻轻晃了一下腰间的流苏,像是替他数好了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