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救北海的消息传到河内时,吕布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河内城西新开垦田亩的汇总报告。郭奕把信纸放在案几上,他放下报告,拿起信纸看了一遍,没有立刻放下。他又看了一遍,手指在纸缘上停了一下,然后把信纸搁回案几上:“刘备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郭奕没有接话。
吕布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的枣树,片刻后才开口:“他救北海,不是为了帮孔融,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他刘备是个有义气的人。他打完这一仗,名声会比以前更响。”他转过身来,“他在平原积累的是经验,在北海积累的是名望。益州已经到手了,名望也快攒够了。接下来,他就会开始盯着中原了。”郭奕问将军打算怎么办。吕布没有回答,他走回案前坐下来,重新拿起那份报告,看了起来。
徐庶是在那天傍晚来到书房的。他在案几对面坐下来,说了一句:“北海的事,末将已经听说了。刘备动作确实快,但他在青州境内毕竟人生地不熟,沿途的消息未必传得及时。他若是想在中原站稳脚跟,还需要一块合适的地盘。末将以为,将军可以提前把那些刘备可能会看上的地方先稳住。”吕布听完,没有急着表态。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,伸手在青州与兖州交界处划了一道线:“派人去青州边境的几个县城走一趟,跟当地县令说,河内愿意提供粮种和农具,帮他们把明年春耕的收成提上去。条件是他们挂一块飞骑营的旗,不用驻军,不用缴粮,挂旗就行。”徐庶没有多问。
信使出发之后,吕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蔡文姬那天晚上从行宫回来时,路过县衙门口的灯笼,灯笼的穗子在晚风里轻轻碰了一下灯骨,她抬头看了一眼,继续往院子里走。貂蝉在城东布庄收到了关于青州边境的消息,她看到吕布正在往那几个县送粮种和农具,没有多做评价,把消息归入“青州”卷宗,像在等那条线慢慢长出新的枝叶。
几天后,青州边境那几个县城的县令陆续收到了河内运来的粮种和农具。飞骑营没有派人驻守,也没有要求他们改变任何行政事务。他们只是把一面绣着“飞骑”二字的旗帜在县衙门口挂了起来,旗子不大,风一吹就展开,远远的就能看到。刘备的使者后来确实到过其中一个县,他远远地看见县衙门口那面旗,勒住马,在路边停了一会儿,然后调转马头回去了。刘备在成都收到使者回报后,放下手中的竹简,没有立刻评价,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吕布的动作比我快。”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把竹简重新拿起来,继续往下看。
庞统站在旁边,像在确认那枚尚未推过中线的棋子是否需要先撤回:“青州边境那几个县,末将已经确认过了,飞骑营没有驻军,只在县衙门口挂了旗。吕布用的是粮种和农具换的旗。皇叔若要硬拿,打的是百姓的粮仓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刘备说我知道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在等那句话的余音完全落定:“那就不硬拿,先放一放。”
吕布在河内收到边境县令送来的回执时,正在校场边看新兵训练。他接过回执看了一遍,没有说什么,折好放进了袖子里。他知道那几面旗挡不了刘备多久,但能让他在青州边境慢下来,让其他人明白河内的边界已经提前被标好了。他转身继续看那些新兵列队,像是已经把这步棋彻底落了子,只等它在泥土里慢慢生出根来。
蔡文姬在书院门口遇见了郭奕。郭奕手里拿着刚从边境送回来的回执,说了一句:“将军安排的事已经办妥了。”蔡文姬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她侧过身,继续沿着城墙根走回了书院,步子稳而均匀。貂蝉当天在整理情报时,把一条标记着青州边境的旧消息加注了一个新日期,然后归入“已归档”格,像在替一桩已经落定的事,合上它该合的那一侧封口。
吕布在入夜后走到院子里,在枣树旁边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带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。他想起那些挂在县衙门口的旗,想起刘备的使者远远勒马停住的样子。旗子不大,但足够让路过的人看见。他站了一会儿,等到风停了,才转身走回书房,没有关门,让夜风从廊下穿进来,吹动案几上那卷还没有卷好的地图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