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典韦拼死护,曹操突围出(1 / 1)

曹操的车队在官道上向南疾驰了大约二十里,速度才渐渐慢下来。马匹已经跑出了汗,口鼻间的白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急促,四蹄踏在翻松的泥土上,扬起的尘土像一层薄纱,在队伍后方拖出一道细长的烟迹。他的马车走在中间,车帘卷着,他望着前方正在变暗的官道,没有说话。

曹仁策马从前面折返回来,在马车旁边勒住马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风带走:“主公,后面有追兵。不是吕布的主力,是小股骑兵,大约三四百人,应该是从濮阳城里追出来的。”曹操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让典韦带人断后。”曹仁停了一下,像在确认那道命令的边距是否与预期对齐,然后调转马头往后队方向去了。

典韦是曹操帐下数一数二的猛将,使一双铁戟,每戟重八十斤,寻常士兵近不了他的身。他在后队中,胯下一匹黄骠马,两柄铁戟横在马鞍前。听到曹仁传令,他没有多问,只是把手从缰绳上松开,提起那两柄铁戟,朝身后正在逼近的追兵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让身边的亲兵把马缰松开了一段,像是在替自己腾出更多转圜的余地。

追兵是从濮阳方向来的,大约三百骑,带队的是张辽。他接到吕布的命令是追一段,不必全歼,把曹操的后队截断就行。他在十里外就看见了那支正在减速的曹军队伍,他们没有停下来列阵,也没有加速脱离,像是已经猜到了他会来。

典韦在张辽的骑兵接近到大约两百步时,没有下令列阵迎击,而是独自策马向前走了几十步,在官道中央停下来。他的黄骠马低着头,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,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一道逐渐靠近的引线烧尽最后一段距离。张辽看见官道上那个独自停下来的身影,隔着一段距离勒住了马。他认得典韦,打过的照面不算多,但每次都能从阵型中一眼辨认出那两柄铁戟的轮廓。

张辽没有下令全线压上,先让骑兵在官道两侧散开,留出中间的空隙。典韦仍然站在官道中央,像一根钉在路面上的桩,没有后退。张辽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朝他喊了一声:“典韦,曹军已经败了,你还要替他挡到什么时候?”典韦没有说话,把左手的铁戟横过来,在鞍前擦了一下刃口,算是回答。

张辽没有继续喊话,挥了一下手,骑兵从两侧同时压上。典韦在骑兵进入铁戟范围之后动了。他左戟横扫,把最先靠近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扫翻在地,右戟紧接着斜劈下去,将第二名骑兵从马上劈落。他的动作没有停顿,像一台被反复校准过、每一道零件都已磨合到位的旧机括。他的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,两侧的骑兵正在重新调整角度,试图从他没有布防的方向突入,但每次都在即将切入时被那两柄铁戟封住去路。

张辽没有亲自上前,他在远处看着典韦在官道上独自硬扛整支骑兵的冲击,那些飞骑营的骑兵没有退开,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轮流试探典韦的防守范围,像在用钉锤反复敲打同一段接缝。张辽没有下令包围截断后路,只是让骑兵保持着适当的压力。典韦的肩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铠甲边缘淌下来,滴在马鞍上。他没有低头看,也没有放慢动作,像那处伤口不影响他的判断。

张辽在远处看了片刻,调转马头朝濮阳方向驰去,让骑兵继续留在官道上,保持对典韦的压力,但不寻求突破。他带走了大约一半的人马,像是要去确认后方还有没有需要封堵的缺口。典韦没有追,他仍然站在官道中央,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远处重新列阵的骑兵身上,两柄铁戟还握在手里,戟刃上的血迹正在夜风中慢慢变干。

曹操的车队在典韦断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向南推进了大约十多里,到达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顶部时,他的马车停了下来。他掀开车帘,望向后方官道延伸的方向,已经看不清典韦的身影了,但能看见远处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火把,像是有人在暮色中反复练习同一种笔迹。他坐回车里,没有下令让车队停下来等待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,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骑马赶了上来,在马车旁边翻身下马,脚步踉跄了一下,勉强稳住才开口:“主公,典将军他已经回不来了。”曹操没有说话,亲兵跪在路边,低着头,肩膀轻轻颤动着。曹操把车帘放了下来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对车夫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
天黑之后,曹操的车队到达了延津以南的一处旧驿站,驿站里只有几间空房,屋顶漏了好几处。他没有让人修缮,在驿站门口下了车,走进去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来,像是要在那道尚未落定的边界线旁边先停稳脚步。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,一双靴子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。风从柱子间的缝隙渗进来,他把外衣裹紧了一些,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他没有睡着,只是闭着眼睛,像是在等那些已经发生的画面退到足够远的地方。

驿站外的夜风正在变冷,把墙角的干草吹得沙沙作响。驿站外面的火把已经点燃了,昏黄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断续的线,像是有人正在沿着官道边缘缓慢移动。曹仁走进来在曹操对面坐下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递过去。曹操没有睁眼,停顿了一下,才伸手接过来,端在手里,没有喝。

张辽在天黑之后带着剩余的骑兵返回了濮阳城。吕布正在县衙偏厅里等消息。他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摊着一封还没写完的回信,笔搁在一旁,墨迹已经干了。张辽在门口站住,把追击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。吕布听完之后没有多问,只问了一句:“典韦死了?”张辽说应该是的,没有看到他撤退。吕布没有再接话,拿起那支笔重新蘸了墨,继续写那封回信。
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竹简卷好放在案角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。夜风从院墙外穿进来,吹动廊下那面旗的穗子。他望着南边的方向,那里是延津,是曹操已经到达的地方,也是典韦没有走过的那段路。他站了一会儿,没有在想什么,但目光始终没有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