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郭嘉献十策,曹操渐稳住(1 / 1)

曹操回许昌之后的第三天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。案几上摊着典韦那对铁戟的草图,是画工根据亲兵口述还原的,两柄戟的尺寸和重量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他没有让人把铁戟送回来,也没有设灵堂,只是在灯下看着那张草图。程昱在门外站了三次,每次敲门都得到同一句回应:“再等等。”

第四天午后,荀彧来了一趟,手里端着药碗,碗里的药汤已经换过两次了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敲门,也没有出声。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,屋里面传来曹操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荀彧推门进去时,曹操已经把那幅草图卷起来了,用一根旧绳扎好,放在案几一角。他接过药碗喝了一口,说了一句:“我没事。”

荀彧在他对面坐下,像是在等那道余音在空气里完全消散:“主公,这几日的军报末将已经代为批阅了。兖州西线暂时没有进一步推进的迹象,吕布在濮阳也没有继续南下。他的兵也需要休整,不会立刻动。”曹操放下药碗,说了一句:“吕布不急,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急。他等我先动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要先确认下一句话的厚度:“但我这一次不会急。”

当天夜里,曹操在书房里铺开一张新地图,地图上标注了许昌周边各县的兵力、粮草和驻防情况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做任何标记,只是把那些数字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。他的目光沿着许昌外围的官道移动,从北到南,从东到西,像是在用目光重新丈量自己的防线是否还有未被加固的侧翼。兖州已经丢了西线,但如果他连许昌都守不住,那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

第五天清晨,曹操召集了程昱、荀彧和曹仁三个人,在正堂里开了一次小范围的议事。曹仁的伤已经包扎过了,行动无碍。程昱和荀彧坐在下首,案几上放着几份已经整理好的文牍,但没有人伸手去翻。曹操站在地图前面,没有坐下:“兖州的事,我已经想好了。暂时不打了。再打下去,我们补给不上,兵也补不上。我要先稳住许昌周边,把粮道理顺,把各营的缺额补上。”

程昱说那濮阳那边呢?曹操说暂时搁着。吕布占了濮阳,但他不会永远占着。只要许昌还在,我们就还能等。荀彧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那句“还能等”被更多的话接住,然后开口说:“那末将建议,先把许昌周围的几个县城重新核查一遍,把防御工事补起来。各营的士兵轮换休整,让伤兵养好伤再归队。”曹仁站在门边也开口说了一句:“末将去安排北线的巡逻,把斥候的路线延长到黄河岸边。”

曹操听完三个人的话,没有立刻补充。他在地图前面站了片刻,像是在等那些话先在图上落位:“那就这么做。没有命令之前,谁都不许再越过许昌以北的防线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。

那天夜里,曹操让程昱送来了一份郭嘉生前留下的旧策。竹简已经有些年头了,边角磨损,有几处字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。他没有急着看,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把竹简放在案几上,用手按平边角,才缓缓展开。

郭嘉在竹简里写了十条建议,包含屯田、整军、休养民力、收缩防线、不必急于求成等,每一条都写得简洁直接,没有修饰。曹操看完之后没有评价,把竹简卷起来放进书架的暗格里,像在等那些建议先在夜色中落定。

第二天,曹操在许昌城北划了一片地,开始收拢流民。他在城门口贴了告示,说凡来归附者,可领种粮和农具,头三年免租。告示贴出去之后,陆续有人从周边的县镇赶过来,在城北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棚屋。曹操每天去一次城北的营地,不靠近,远远地看一会儿,看地里的新苗长出来,看棚屋的炊烟升起来又散开。他站在田埂上,风吹过他的衣摆,像在替他确认那些新翻的田垄是不是真的在往该长的地方长。他没有插手具体事务,只是确认那些正在聚集的人和正在生长的作物,已经接住了他放出的那条线。

消息传到濮阳时,吕布正在城外的屯田区看新翻的地。郭奕把许昌城北收拢流民的消息报了一遍,说曹操没有继续北上,也没有向东推进,而是在许昌周边屯田整军、收拢流民。吕布蹲在田埂上,用手指捏了捏新翻的土块,土质松软,带潮气。他没有抬头说:“曹操在学我屯田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沿着田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像是要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再走一遍:“他在收拢流民,休养兵力,不急着打。这说明他这一仗确实伤得不轻。”

张辽站在田埂另一端,目光越过田埂,落在地平线尽头:“曹操不急着打,那我们呢?”吕布说继续扩军,继续屯田。他不急,我也不急。谁先急,谁就先露出破绽。

当天晚上,吕布在帐中坐着,面前摊着一张扩编计划,上面标注了各营的现有兵力、马匹数量和训练周期。他没有立即批复,在灯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像是要把那些数字在心里再过一遍。窗外的风比昨夜小了一些,吹动帐门边角,又落下了。他想起曹操在许昌城北划地收拢流民的事,曹操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稳住阵脚,他们都知道急没有用。田埂上的土已经被风干了一层,他转身走回营帐时,风还在吹,把他身后的脚印拂得越来越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