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娘在一旁默默检查着行囊,她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远行的靛蓝色劲装。
外罩软皮坎肩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。
背上那令人心悸的毒疮已平复如初,只留下一片颜色稍浅的平滑皮肤。
她动作仔细,将分门别类的药物、干粮、火折、绳索、以及几柄贴身短刃一一安置妥当。
神色平静专注,唯有偶尔抬眼看向鹧鸪哨时,眼中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。
老洋人的气色好了许多,脸颊有了些肉,不再是之前那种形销骨立的晦暗模样。
他正小心地将几个灌满清水的皮囊系在驼架一侧,手臂上淡红色的诅咒斑痕被衣袖遮掩。
花灵则在一旁帮忙整理药箱,她决定与师兄师姐同赴西北。
既是出于同门情谊与搬山职责,也因她精研的医术与草药知识,在漫漫黄沙与未知古城中不可或缺。
怒晴鸡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、通风透光的竹编大笼中,笼外罩着防沙的细麻布。
它似乎知晓即将远行,并未焦躁,只是偶尔引颈发出低低的、清越的啼鸣。
五彩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泽,神骏非凡。
院角廊下,姜烨与九叔、蔗姑、陈玉楼站在一处。
姜烨依旧是那身青色布衫,气息越发返璞归真。
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。
《五灵炼血术》经过月余打磨,已初步圆融。
不仅道基稳固,对气血阴阳的理解也更上层楼。
陈玉楼此番前来送行,带来了最后一批补充的物资。
包括西北特制的防风沙面罩、耐寒的裘皮、充足的盐巴茶砖,更带来了一位熟悉河西走廊至西夏故地路径的老驼客作为向导。
此刻,那老驼客正沉默地在一旁检查着几匹健壮骆驼的鞍具蹄铁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
陈玉楼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鹧鸪哨一行,又看了看姜烨笑道:“姜兄弟......。”
“我看你眼中也有跃跃欲试之意,莫非也想跟着去那大漠戈壁里走一遭,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黑水城?”
姜烨闻言,坦然点头:“不瞒陈兄,确有几分心动。”
“鹧鸪哨兄西行寻珠,乃是惊世之举,其中艰险莫测。”
“若能同行,或可略尽绵力。”
说着姜烨看向鹧鸪哨,目光真诚。
这一月来,自己不仅将《五灵炼血术》中关于快速恢复体力、调和内息、短时激发潜能等实用技巧倾囊相授给鹧鸪哨三人。
更在与鹧鸪哨的交流中,对搬山一脉与扎格拉玛族的悲壮宿命有了更深的理解,心中钦佩与同情交织。
然而,鹧鸪哨却放下手中正在检查的罗盘,缓步走了过来。
他在姜烨面前站定,抱拳深施一礼,动作一丝不苟。
“姜兄......。”
在姜烨的强烈要求下他换了称呼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一月来,蒙姜兄倾力相授保命奇术。”
“前有救命之恩、此恩此德,鹧鸪哨与搬山一脉永志不忘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姜烨,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:“然,西行黑水城,寻那渺茫雮尘珠。”
“乃是我扎格拉玛族世代血泪所系之宿命,亦是一条遍布荆棘、九死一生的不归路。”
“姜兄已救我三人性命于危难,助我等脱离死劫,此恩已是天高海深。”
“我鹧鸪哨,绝不能再将救命恩人,拖入我族这无尽的血色旋涡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坚定:“姜兄天纵之才,道途新辟,广阔天地、大有可为。”
“你的路,在前方万千可能之中,不应与我等这注定坎坷、甚至可能徒劳无功的执念捆绑一处。”
“此去凶险,我辈当往,乃因宿命所驱,责无旁贷。”
“但姜兄你,不该为此涉险。”
红姑娘也走了过来,站在鹧鸪哨身侧,对姜烨轻轻点头,眼中是同样的感激与坚持。
老洋人和花灵也默默望来,神色肃然。
姜烨看着鹧鸪哨那双写满沧桑与决绝的眼睛,明白对方并非客套,而是真心不愿再连累自己这个“局外人”。
这份看似“见外”的坚持,恰恰是鹧鸪哨对他这份情义最大的珍视与保护。
沉默片刻,姜烨忽然笑了,那笑容清澈而豁达:“杨兄心意,我明白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便不强求同行。”
“只是......。”
姜烨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鹧鸪哨、红姑娘、老洋人、花灵:“山高水长,江湖路远。”
“今日一别,不知何日再会。”
“我等共历生死,早已非寻常之交。”
“临别之际,不若互赠一物,以为信约,如何?”
鹧鸪哨微微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:“姜兄请讲。”
姜烨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未见用力。
却悄然沁出一滴殷红中隐现金芒、蕴含勃勃生机却又带着独特玄妙波动的血珠。
以指代笔,凌空虚划,血珠随之拉长、勾勒,顷刻间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繁复精密、隐含阴阳流转之意的立体血色符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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