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《南海归墟》篇·番外三(1 / 1)

一九九四年,春,香港。

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两岸摩天楼的霓虹切割得流光溢彩,渡轮划开黝黑的水面,拖出长长的、碎金般的尾迹。

中环兰桂坊附近一栋不算起眼的老式唐楼里,三楼一间挂着“明达贸易公司”铜牌的办公室,灯还亮着。

雷显明明叔,穿着一身熨帖但不算顶级的西装。
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正对着桌上的账本和几份信用证复印件皱眉。

办公室不大但整洁,墙上挂着一幅“诚信致远”的书法。

角落摆着几盆生意盎然的绿植,取代了以往可能放置的关公像或招财蟾蜍。

“老板,咖啡。”

彼得黄无声地走进来,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桌角。

他依旧身形挺拔、面容冷峻,但眉宇间那股常年紧绷的杀气淡去了许多,换上了一丝内敛的沉稳。

穿着合体的衬衫西裤,袖口挽起。

露出小臂上几道淡淡的旧疤,那是多年保镖生涯的印记。

“谢谢,阿黄。”

明叔揉了揉眉心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苦得他龇牙咧嘴,却也没加糖。

“这单从泰国来的橡胶,船期又延误了。”

“还有印尼那批木材,信用证条款咬得太死.....唉!”

“还是以前倒腾青头来得爽快,一手钱一手货,管他什么船期信用证。”

彼得黄站在一旁,默不作声。

他知道老板只是随口抱怨,自打从云南虫谷回来快两年了,明叔是真把这间小贸易公司当正经事业在做。

虽然时常念叨生意难做、利润薄,但再也没动过重操旧业、捞偏门的念头。

办公室墙上那幅字,是明叔从广济寺请回来后

特意找一位老书法家写的,说是要“时时警醒”。

“阿黄,坐。”

明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叹了口气:“你说,咱们这么老老实实做生意赚点辛苦钱。”

“捐点小钱,念几句佛,真的能......能抵得过以前那些事吗?能攒够那什么福报吗?”

明叔的语气里,少了几分以往的油滑算计,多了些真实的困惑与不安。

彼得黄坐下,腰杆依旧挺直:“老板,姜先生说过。”

“有心为善,虽善不赏。”

“我们不做坏事,努力做好事,问心无愧就好。”

“至于福报......。”

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,想起在归墟深处,明叔面对生死时那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悔恨。

以及后来在虫谷,老板咬牙跟着胡八一他们清理痋术残余、搬运净化器物时汗流浃背的样子。

“我觉得,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“心安,可能就是最大的福报。”

明叔愣了愣,咀嚼着“心安”两个字。

半晌,苦笑一下:“心安......是啊!”

“现在晚上能一觉睡到天亮,不会被噩梦吓醒。”

“梦不到沉船、海怪,也梦不到那些青铜柱子后面盯着你的眼睛,更梦不到虫谷里那些会动的尸体......。”

“这感觉,多少钱都买不来。”

明叔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有时候还会梦到多铃那丫头,在归墟里青白着脸的样子。”

“还有阮黑那个老家伙,留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想想心里就堵得慌。”

“要不是当初......。”

“老板,过去的事,后悔无用。”

彼得黄声音平稳,却带着力量:“姜先生也说了,往前看、做对的事。”

“多铃姑娘有古猜和澜照顾,阮黑师傅是自己选的路。”

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管好自己,有余力,帮帮别人。”

明叔点点头,眼神重新聚焦在账本上:“你说得对!”

“对了,明天‘慈晖安老院’的捐款支票准备好了吗?”

“还有给那几个内地大学生的助学款,这季度该汇了。”

“都准备好了,老板。”

彼得黄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:“另外.....。”

“上次您让我打听的,关于那个叫‘何应求’的年轻人的事有点眉目了。”

“哦?”

明叔立刻来了精神,何应求这个名字,是前阵子通过一些老关系隐约听说的。

好像是以前从内地来港投亲的人,据说懂些茅山术法。

在九龙城寨一带帮人处理些“不干净”的事情,混得似乎不怎么如意。

明叔听到后留了点心,主要是因为“茅山”二字。

姜烨姜先生,可不就是茅山一脉的传人?还有那枚紧要的联络符角。

他觉得关注一下这位“茅山道士”,或许也算是间接帮姜先生照应一下门人,算是......积德?

“他日子好像不太好过。”

彼得黄翻看着寥寥几张纸的资料:“租住在深水埗的旧唐楼,接些驱邪看风水的小活。”

“收费很低,有时候甚至不收钱。”

“而城寨那边环境复杂,三教九流的都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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