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冯仁拍拍屁股起身,晃晃悠悠地往灶房去了。
“总而言之,你练好‘势’说不定还真能打赢冯宁那丫头。
还有,别太在乎输赢,赢了她是你妹。
输了还是你妹,怎样你都不占理。”
冯昭独自站在雪地里,望着那两个草人发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摆开架势。
这一回他没急着凝神聚气,而是先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肩膀和手腕,又绕着两个草人走了两圈。
走到第三圈时他停下来,闭上眼睛:势是水,不是锤。水无形,却能穿石。
他不再试图把那股气凝成一个点轰出去,而是让它在经脉里缓缓流转,像雪水渗进泥土,无声无息。
片刻之后他睁开眼,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紧握,想想手中握着一把长刀。
凌空一划。
草人身上又多了一道印子。
比方才那道深了半分,切口也更齐整。
冯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抬头看了看草人,嘴角动了动,没有笑出声。
口中呢喃:“我果然是个天才。”
冯宁刚进门,一脸不屑:“你又咋了?又成天才了?”
“什么叫‘又’?”冯昭把冻僵的手往袖子里一揣,“我这是正经突破了,你看见草人上那道印子没有?”
冯宁走过来,歪着头看了看草人身上那两道划痕,又看了看冯昭那张被冻得通红却写满了“快夸我”的脸,沉默了一瞬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练了多久了?”
“从爷爷教我到现在……快两个时辰了吧。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冯宁咋舌,随后一脸坏笑:“老哥,要不要检验一下你的成果?”
冯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后脚跟撞在石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面子说:“检验就检验,你当我怕你?”
“不怕?”冯宁停下脚步,歪着头看他,“那你腿抖什么?”
“冻的!”冯昭把两条腿并拢,站得笔直,“你划个道儿来,怎么比?”
冯宁想了想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招。我站在这个圈里,不出圈,不用天罡决。
你随便用什么招数,只要能让我的脚挪出这个圈子一寸,就算你赢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发带,弯腰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不过两尺的圆圈。
然后站了进去,把发带随手一抛。
发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打了个旋,恰好停在冯昭脚边。
冯昭低头看了看那根发带,那是他去年上元节给妹妹买的,藕荷色的,上头绣着两只打架的锦鸡。
她戴了一年,洗得有些褪色了,却还舍不得扔。
“行。”冯昭深吸一口气,把发带捡起来揣进怀里,退后五步拉开距离。
“你说的,不出圈,不用天罡决。输了不许哭。”
冯宁站在圈子里,双手依旧背在身后,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输了叫你三声‘好哥哥’。”
冯昭的脸腾地红了,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气的。
他摆开架势,右手虚握成拳,左手护在胸前,脚下一错步,整个人便朝冯宁冲了过去。
他没用“势”——方才练了两个时辰,那股气还没收放自如,怕一出手真把妹妹伤了。
第一招,他右拳虚晃,左掌直取冯宁肩头。
擒拿手,讲究快、准、狠,战场上卸人关节百试百灵。
冯宁不躲不闪,只是微微侧了侧身,冯昭那一掌便擦着她的衣领滑了过去,连根头发丝都没碰着。
他的力道没收住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,差点一头栽进雪地里。
他赶紧稳住身形,回头一看,冯宁还站在原地,脚底下的圈子纹丝未动。
“第一招。”冯宁朝他竖起一根手指,笑吟吟地说,“还有两招。”
冯昭咬了咬牙。
他意识到这丫头虽然不出圈、不用天罡诀,可她练了这么多年内家功夫,身法早已融进骨子里了。
她根本不用出手,光靠闪避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。
第二招,他决定用‘势’。
看着冯昭,冯宁愣了愣,“哥,这就是你练了两个时辰的东西?”
冯昭没有答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。
妹妹的调侃、冻僵的手指、廊下观战的爷爷和大姑。
这些统统被挤出脑海,只剩下对面圈子里那个笑吟吟的人影。
他闭上眼睛,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紧握。
想象手中握着一把唐刀。
他睁开眼。
廊下的灯笼无风自动,火苗猛地往下一压,灭了一盏。
冯宁站在圈子里,一直挂在嘴角的那抹笑意忽然收了几分。
她感觉到了。
不是风,不是寒气,是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缓缓合拢。
她练天罡诀这些年,头一回在冯昭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。
不是真气的压迫。
真气有迹可循,有来路有去路,能挡能卸能化解。
可这股压力没有来路,它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头顶的雪、脚下的地、廊下那盏灭了的灯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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