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四账压殿,大秦不是换个人就能活(1 / 1)

始皇灵前,长明灯一夜未灭。

扶苏跪在殿中,身上还未换帝服。

他已经是大秦新帝。

可此刻,他看起来不像坐拥天下的皇帝。

更像一个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千钧重担的人。

秦始皇的遗体停在灵殿之中。

李斯、蒙恬、章邯、御史、廷尉皆在殿外候命。

咸阳宫禁已封。

赵高已入廷尉。

胡亥已被幽禁。

明诏已入宗庙。

沙丘之暗,被斩开。

可扶苏知道,大秦并没有因此变轻。

父皇临终前说过。

法不能废。

民不能竭。

军不能乱。

诏不能暗。

储不能疑。

如今诏已明,储已定。

可法、民、军,还沉沉压在大秦身上。

天刚亮,扶苏便下了即位后的第一道内令。

“召丞相李斯。”

“召蒙恬。”

“召章邯。”

“召御史、少府、治粟内史、将作少府、廷尉。”

“把工程、徭役、刑徒、军粮四账,全部送到灵殿前。”

内侍领命时愣了一瞬。

新帝即位,第一日,不先改年号,不先大赦,不先封赏,不先清算赵高。

而是要看账。

还是四本最沉的大账。

内侍不敢问,只能去传令。

不久之后,一卷卷竹简被抬入殿中。

不是一两卷。

是成箱。

将作少府带来的是工程账。

驰道、宫室、陵寝、长城、边防工事、各地修筑。

每一项后面,都写着用工多少,征发多少,耗粮多少,死伤多少。

治粟内史带来的是军粮账。

北疆、南方、关中、各郡仓储、转运损耗、军需调拨。

少府与地方属吏带来的是徭役账。

各郡民夫征发,服役期限,逃役人数,病亡人数。

廷尉带来的是刑徒账。

修陵刑徒。

筑城刑徒。

运粮刑徒。

服役期满未归者。

死于道旁者。

扶苏站在这些竹简前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不是账。

这是压在大秦身上的山。

李斯看着扶苏的脸色,低声道:“陛下。”

“这些账,向来分属各府。”

“若一日看完,恐怕……”

扶苏打断他。

“不看完,朕如何知道大秦还能承多少?”

李斯沉默。

他知道,这句话没错。

始皇在时,大秦靠极强的法度与皇权把这些工程、军役、徭役、刑徒、粮道同时压下去。

可压下去,不等于没有裂缝。

只是裂缝不敢露出来。

如今始皇驾崩,扶苏初立。

如果他不知道账,就只能凭仁心下令。

凭仁心减役,可能让边军缺粮。

凭仁心停工,可能让工地哗变。

凭仁心赦刑,可能让郡县法度松动。

可若什么都不改,民力继续被压,大秦仍会走向民怨崩裂。

扶苏坐下。

“先看工程账。”

将作少府跪地,将第一箱竹简推上前。

“陛下,此为骊山陵役。”

扶苏手指一顿。

骊山陵。

父皇陵寝。

他低头看去。

刑徒。

工匠。

民夫。

运石。

转粮。

病亡。

逃亡。

补征。

数字密密麻麻,冰冷得像没有人味。

扶苏看着看着,忽然问:“这里写病亡三千二百。”

将作少府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是人,还是数?”

将作少府一怔。

扶苏抬眼。

“朕问你,在账上,这是人,还是数?”

将作少府额头冒汗。

“陛下,账册自然记数。”

扶苏沉默片刻。

“所以朕要看。”

“因为账上若只剩数,朝廷便容易忘了那是人。”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李斯眼神微动。

这不是废法。

这是扶苏在学着把数字重新看成人。

扶苏继续翻。

长城边役。

驰道修筑。

宫室营建。

各项工程交织。

每一项单独看,都有理由。

长城为边防。

驰道为军政调动。

陵寝为帝王礼制。

宫室为朝廷威仪。

可放在一起,便是无数民夫和刑徒被同时压上去。

扶苏揉了揉眉心。

“父皇要的是万世大秦。”

“可万世之业,不能把当世之民都压干。”

李斯道:“陛下慎言。”

扶苏看向他。

李斯低头。

“臣非劝陛下不管民力。”

“只是大秦刚定天下,六国余势未息,边疆未宁。”

“若工程骤停,刑徒骤散,徭役骤减,各地官吏会以为新帝改法,旧势会趁机起心。”

“陛下若要改,不能急。”

扶苏没有怒。

“朕知道。”

“所以朕先看账。”

他转头看向蒙恬。

“北疆军粮如何?”

蒙恬上前。

“北疆不可断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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