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地方试探,新令不是软弱(1 / 1)

扶苏第一改传出咸阳后,天下并没有立刻安静。

有些地方,先是松了一口气。

那些被征发去修非急宫室的民夫听见“暂缓”二字,抱着锄头坐在路边,半晌说不出话。

有人低声问:“真能回家?”

旁边的人不敢答。

因为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“再等几日”。

可这一次,驿站外贴着新令。

役满者登记归乡。

不得私扣。

这不是口头安抚。

是新皇帝的诏令。

也有人哭了。

哭得很轻,像怕声音大了,这道令就会被收回去。

但另一些地方,反应却完全不同。

南阳郡下,一处县衙内。

县令看着咸阳来的整役令,眉头紧皱。

“急役保,缓役减,冗役除。”

“说得轻巧。”

“上头减役,下面的活谁干?”

旁边县丞低声道:“大人,令上还说,不得以复核为名另征复核役。”

县令冷笑。

“那就换个名。”

县丞一愣。

县令把竹简往案上一放。

“非急工程暂缓,可驿道维护算不算急?”

“仓廪修补算不算急?”

“河渠疏通算不算急?”

县丞小心道:“有些确实急。”

县令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便都报急。”

县丞脸色一变。

“大人,监察使快要下来了。”

县令沉声道:“监察使来,看的也是账。”

“账上写急,便是急。”

“新帝在咸阳想减役,地方却不能停转。”

“真出了事,难道他会亲自来修路、补仓、疏渠?”

县丞没有说话。

他听得出来,县令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

地方确实有许多事不能停。

可把所有活都写成急役,便等于让新令落空。

县令继续道:“再说了,新帝刚立。”

“赵高下狱,胡亥幽禁,朝中不稳。”

“他要做仁君,咱们也不能陪他把地方弄乱。”

县丞低声道:“可若民怨继续压着……”

县令冷笑。

“民怨?”

“民怨能修城墙吗?”

“民怨能运粮吗?”

“民怨能防六国余孽吗?”

他说完,提笔在案上竹简写下几个字。

本县所役,皆为急役。

县丞看着那几个字,心里发凉。

他忽然明白。

扶苏的新令传到地方后,最大的敌人不一定是明着反抗。

而是这种“看似执行”。

急役保。

于是全都报急。

缓役减。

于是没有缓役。

冗役除。

于是账上从无冗役。

这比拒令更难查。

因为它披着忠于大秦的皮。

同一日,另一处郡县。

几个旧贵族之后聚在一间昏暗的宅子里。

他们的衣着并不显贵,却仍保留着某些旧时习气。

案上放着扶苏第一改的抄令。

一人低声道:“新帝减役,复核刑徒,听民陈诉。”

另一人笑了一声。

“始皇刚死,大秦就软了。”

年长者却没有笑。

“不要急。”

年轻人道:“叔父,这是机会。”

“民怨本就重,如今他们能说话了,咱们只要派人去哭一哭,闹一闹,说秦吏害民,说秦法该废,岂不正好?”

年长者皱眉。

“扶苏不是胡亥。”

年轻人嗤笑:“他当然不是胡亥。”

“胡亥未立成,赵高下狱,扶苏靠仁名上位。”

“仁名就是他的软处。”

“百姓一哭,他能杀?”

年长者沉声道:“他能。”

屋中一静。

年长者指着竹简。

“你只看见减役。”

“没看见重罪不赦。”

“没看见急役保。”

“没看见无证传流言按乱国论。”

“没看见赵高旧线被挖。”

“扶苏是在开口子,但他手里还握着秦法。”

年轻人有些不服。

“那便试一试。”

年长者看向他。

“试可以。”

“但不要打旧国旗号。”

“先借民怨。”

“让人去监察使面前喊冤。”

“真的冤,放大。”

“假的冤,也喊。”

“若秦吏压,便说新帝之令是假的。”

“若秦吏听,便让更多人喊。”

“喊到他们分不清真假。”

年轻人眼睛一亮。

“叔父高明。”

年长者却没有笑。

他看向咸阳方向,低声道:“扶苏若压不住怨声,大秦会裂。”

“若压得太狠,他的仁名会裂。”

“我们要看的,就是他到底怎么选。”

而在咸阳。

第一批地方回报已经摆在扶苏案前。

有地方如令放归役满民夫。

有地方开始复核刑徒。

也有地方报上来,所有徭役皆为急役。

扶苏看着那份“皆为急役”的竹简,脸色沉了下来。

李斯站在一旁,冷笑一声。

“来了。”

扶苏道:“丞相早料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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