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谁敢说百姓无用,让他来听这面锣(1 / 1)

锣哨烟应的办法传开后,朝堂上有人觉得小题大做。

“陛下,村中设锣,自古亦有。”

“如今张榜记功,是否太过?”

“百姓自守固然可嘉,但若过分倚重,恐显朝廷兵力不足。”

这话刚说完,赵桓就看向他。

那官员心头一紧。

赵桓没有生气。

只是问:“你听过金兵游骑袭村的锣声吗?”

那官员愣住。

“臣……未曾。”

“那你见过村仓被烧后,百姓饿着来城下求粮吗?”

“臣……”

“你知道三声锣能给第一营争多少时间吗?”

官员答不上来。

赵桓道:“不知道,就别急着说太过。”

殿中安静。

这几日,赵桓说话越来越少绕。

不是不讲理。

是他已经厌倦了那些站得远远的人,对着流血的地方评“太过”。

李纲上前道:“陛下,锣哨烟应可入勤王整兵附令。”

“村自守,军接应,城内应。”

“若能成网,金兵游骑袭扰会难许多。”

种师道点头。

“且能省兵。”

“不是每村驻一队兵。”

“而是每村先有眼睛。”

赵桓看向那名官员。

“听见了吗?”

“锣不是替朝廷打仗。”

“锣是让朝廷知道哪里该救。”

那官员脸色羞红,低头称是。

赵桓又道:“传旨。”

“前沿诸村锣哨,不可只设不练。”

“每三日演一次。”

“军中不得笑百姓。”

“谁敢说百姓无用,让他去李家村听锣。”

这句话传出去后,张顺笑得差点捶墙。

“这句像官家说的?”

太学生点头:“是。”

张顺道:“越来越会说人话了。”

旁边人吓得看他。

张顺赶紧补一句:“我夸呢。”

锣哨演练很快开始。

第一批是李家村、王家庄、旧堤东口三个点。

岳飞带传报小队负责教。

阿石现在也能教别人了。

他站在王家庄村口,对几个青壮说:

“三声锣。”

“第一声,知道。”

“第二声,动。”

“第三声,老弱撤。”

一个村妇问:“鸡呢?”

阿石顿住。

怎么又是鸡?

旁边乡勇笑出了声。

岳飞走过来,认真道:

“鸡鸭能赶就赶。”

“赶不了,先人。”

那村妇叹气:“那可是下蛋鸡。”

岳飞想了想,道:“每村设两人赶牲口,不许所有人都去。”

村妇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阿石偷偷松了一口气。

他发现,带百姓演练,比带乡勇还麻烦。

因为百姓的问题更多。

可这些问题不是胡闹。

鸡鸭、粮袋、老人、孩子、药罐、祖宗牌位。

每一样都是真日子。

你不管,百姓就不信你是真护他们。

演练第一遍,乱得不成样子。

三声锣敲完,有老人找鞋。

有孩子找狗。

有妇人回屋拿被子。

有青壮往错方向跑。

岳飞看得头疼。

韩世忠在旁边笑到不行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金兵听话吧?”

岳飞苦笑。

第二遍,稍好一些。

第三遍,终于能按路撤到内圈小坡。

老汉拄着木杖坐在坡上,像个监督官。

见有人慢了,便骂:

“锣响了还拿被子?金人等你铺床?”

众人哄笑。

笑归笑,动作快了。

这套演练很快传到各村。

村里人一开始觉得麻烦。

可有李家村先例,大家心里都知道,这不是官府闲着没事折腾人。

是真能救命。

城中第三十四榜贴出。

锣哨烟应演练。

李家村三遍成。

王家庄二遍乱,三遍顺。

旧堤东口需再练。

人先于物。

牲口有人管。

祖宗牌位可随迁,但不得堵路。

这一榜贴出,百姓围着看,笑得很大声。

“祖宗牌位可随迁,但不得堵路?”

“这也写?”

太学生也忍笑:“写了就少吵。”
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点头。

“对,真到了时候,人一急,啥都想拿。”

孩子问:“娘,我们家拿什么?”

妇人想了想。

“拿你。”

孩子认真道:“我自己跑。”

老医婆在旁边道:“你跑得慢,还是让你娘拿。”

城里笑声多了一些。

可笑声背后,是秩序在一点点长出来。

金兵游骑也发现了变化。

过去他们靠近村子,村人后知后觉,仓忙乱逃。

如今远远一动,锣声便响。

烟也跟着起。

宋军未必立刻到。

但村人先撤,村仓先关,青壮先上预定位置。

游骑袭扰的便宜少了很多。

完颜宗望听说后,脸色阴沉。

“宋人让村民敲锣?”

谋士点头。

“还张榜记功。”

完颜宗望冷笑:“大宋已经靠老农敲锣守国了?”

谋士没有笑。

他低声道:“能敲响,也麻烦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这说明宋人的守,不只在城墙上了。”

完颜宗望看向他。

谋士道:“城墙破一处,尚可攻。”

“可若每个村都有眼睛,每条路都有烟,游骑就难咬。”

完颜宗望沉默片刻,眼中怒意更深。

宋人本该散。

可他们竟然在战后一点点织网。

这网很粗。

很土。

不漂亮。

却开始拦马蹄。

帝王殿深处,林墨看着锣哨烟应的画面,目光微动。

百姓无用?

华夏多少次乱世里,最先发现敌影的,往往就是村口那个老汉。

最先藏粮的,是妇人。

最先报信的,是孩子。

最先挖沟堵路的,是青壮。

若朝廷看不见他们,他们便只会被史书写成“民乱”“流民”“百姓死伤无数”。

而现在,汴京的史书里,终于给一面老锣留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