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夺兵权的人,最怕账上有人名(1 / 1)

守御明账司连查李纲、监营、军器三件事后,朝堂上想夺兵权的人反而更急了。

因为他们发现,事情正在脱离他们熟悉的路子。

过去想攻一个人,容易。

说他专权。

说他聚兵。

说他欺上。

说他扰民。

话传三遍,真假便搅在一起。

可现在不一样。

李纲账上有门板。

岳飞账上有乡勇。

刘承节账上有村粮。

韩世忠账上有火油。

张顺账上有西北门。

赵构账上有粮册和归民。

连李家村那面锣,孙老匠修过的断弩,都有名字。

一件事有名字,就不好抹。

一个人有具体做过的事,就不好随便按罪。

于是有人换了法子。

他们不再说李纲专权。

而是说——

功劳账太细,容易结党。

这话递上来时,赵桓差点笑了。

门板要赔,他们说小事不该张榜。

军器要查,他们说恐扰军心。

如今功劳账有了人名,他们又说容易结党。

像一条蛇,换了皮,还是往同一个洞里钻。

殿中,那名官员说得很谨慎。

“陛下,臣并非否定明账。”

“只是如今守城诸将、勤王诸营、民夫、匠人、太学生、村老皆有名入榜。”

“长此以往,人人只知榜上功名,不知朝廷赏罚出于中枢。”

“若民心皆归诸将,恐非国家之福。”

赵桓看着他。

“所以?”

“臣请将功劳账收归内府,不再外贴。”

“赏罚仍行,只是不必事事示众。”

殿中一下静了。

这句话,才是真刀。

不外贴。

榜不贴了,百姓看不见。

百姓看不见,功劳和过错就可以重新藏进文书里。

谁该升,谁该压。

谁该记,谁该抹。

又回到少数人手里。

李纲脸色微冷。

种师道也慢慢睁开眼。

赵桓问:“你怕民心归诸将?”

那官员低头。

“臣是怕朝廷失纲。”

赵桓道:“死者名册外贴时,你怕不怕朝廷失纲?”

官员没答。

“粮册外贴时,你怕不怕?”

“宗室家仆多领两袋粮外贴时,你怕不怕?”

“李纲漏赔十二块门板外贴时,你怕不怕?”

那官员额头冒汗。

赵桓站起身。

“你不是怕外贴。”

“你是怕外贴之后,话不好编。”

殿中一片死寂。

这话太直。

直得连李纲都抬头看了赵桓一眼。

赵桓却没有收。

“朕也怕将领结党。”

“所以功过账要贴。”

“朕也怕文臣弄权。”

“所以功过账更要贴。”

“朕怕李纲功高。”

“也怕你们嘴滑。”

“朕怕岳飞被吹坏。”

“也怕岳飞被埋了。”

“朕怕勤王兵扰民。”

“也怕有人借扰民之名散兵。”

他手掌按在御案上。

“所以榜不能收。”

“收了,才是谁都能藏。”

那官员跪下,急道:“陛下,臣绝非……”

赵桓打断他。

“朕不问你心。”

“朕看你的话落地之后,会让什么人高兴。”

殿中许多人背后一寒。

这话太狠。

因为很多阴毒的奏章,写的人可以说自己无心。

可它落地之后,谁最方便?

谁最得利?

谁最能趁乱伸手?

这比一句“忠奸”更难躲。

种师道低声道:“陛下会看刀往哪边割了。”

李纲也缓缓道:“臣赞同。”

赵桓命人把那道奏章压下。

然后下诏:

“功过账继续外贴。”

“涉及军情机密者,隐路线、隐人数,只列功过。”

“涉及百姓钱粮、扰民、赔偿、赏罚者,必须外贴。”

“无故收榜、改榜、压榜者,以坏军心民心论。”

这道诏一下,朝中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
第四十六榜贴出时,汴京城里围得水泄不通。

功过账继续外贴。

军情可隐,功过不藏。

百姓钱粮、扰民赔偿、赏罚升降,必须外贴。

无故收榜、改榜、压榜者,重罚。

榜下,脚夫弟弟看了半天,忽然道:

“这不就是怕人偷偷改账?”

太学生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看懂了。

“我家要是领粮,榜不贴,我就不知道少没少。”

旁边卖柴老人道:“我门板赔了,也是看榜才知道。”

李家村老汉正好进城,听见后哼了一声。

“我那锣要是不上榜,谁知道金人怕锣?”

众人笑起来。

笑声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。

他们未必懂朝堂夺兵权。

可他们懂榜一收,许多东西就看不见了。

看不见,就容易没。

这就够了。

当夜,帝王殿里,秦桧耻柱忽然黑气翻涌。

秦桧跪在柱前,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掐住喉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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