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金营拔旗,先别急着笑(1 / 1)

金营拔旗的消息传进汴京时,城里先静了一下。

随后,像一锅压了太久的水,终于从锅沿扑出来。

“退了?”

“真拔旗了?”

“金人的帐子动了!”

有人跑到街上,连鞋都没穿好。

有人扶着墙哭。

还有人端着半碗粥站在粥棚前,听完消息后,手一松,粥撒了一地,自己却像没感觉到。

这不是胜利的欢声。

更像从水里憋到快死的人,忽然把头探出了一点。

宫城上,赵桓远远看着北面。

他也听见了街里的声音。

那些声音很乱。

哭声、笑声、喊声,还有孩子追问大人的声音。

他没有让人去压。

汴京憋得太久,若连这一点哭笑都不许,未免太不近人情。

可他自己没有笑。

李纲也没有笑。

种师道坐在城防图前,听完“金营拔旗”四字,只问了一句:

“马呢?”

传令官一愣。

“老将军,金营的旗……”

种师道抬眼。

“我问马。”

传令官赶紧低头。

“还未查清。”

种师道把手里的竹筹放下,声音很慢。

“旗可以拔给你看。”

“帐可以空给你看。”

“炊烟也可以故意熄给你看。”

“马要吃草,要喝水,要落粪。”

“金人真退,马群不会还在旧堤吃草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这几日他已经被老将军训出习惯了。

看旗不够。

看马。

看草。

看水。

看锅里的灰。

他立刻下令:

“第一营、第二营各出一队,验金营退势。”

“不得追击。”

“不得贪功。”

“查旗、帐、火塘、马粪、取水痕、草料痕。”

“每一处都记。”

“金军未退净前,城中不许庆功。”

内侍去传令时,赵桓又补了一句:

“榜也先别写‘金军已退’。”

“写‘金营拔旗,正在验退’。”

这句话贴出去时,城里欢声慢慢降了些。

有人失望。

“都拔旗了,还不算退?”

脚夫弟弟站在榜下,摸着下巴说:“官家这回谨慎。”

年轻太学生点头:“谨慎好。”

李家村老汉也来了,拄着木杖哼道:“狼转身了,你就把门开了?不先看它尾巴还在不在?”

旁边人听得笑。

笑完又觉得有道理。

旧堤外,岳飞带着传报小队和第一营前哨出发。

阿石肩伤还没好,被老医婆骂了半天,最后只许他跟在后队,不许冲前。

阿石嘴上应着,走得比谁都快。

韩世忠看见,抬手在他肩伤旁边轻轻一按。

阿石疼得龇牙。

“韩都头!”

韩世忠斜他一眼:“知道疼,就走后头。”

阿石老实了。

岳飞在前头下马,蹲下看路。

金营拔旗之后,外头到处都是乱痕。

车辙。

马蹄。

烧过的草灰。

丢弃的破木钉。

还有帐绳拔走后留下的深洞。

看起来,金军确实在退。

可韩世忠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
他走到一处火塘旁,拿刀鞘拨了拨灰。

上层是冷灰。

底下却还有一点温。

“昨夜还烧过。”

岳飞摸了一下,点头。

“不是几日前留下的。”

又往前走,几处帐子已经空了。

里头乱七八糟。

有坏皮囊、破草席,还有一只断了耳的木碗。

阿石看着那只碗,小声说:“他们真走了吧?”

岳飞没有答。

他看见帐外一排马粪。

蹲下看了看。

不算新。

可也没干透。

“半日内有马过。”

韩世忠走过来,看了一眼,笑道:“现在会看粪了?”

岳飞耳根发热,却没抬头。

“老将军说的。”

韩世忠点头。

“学得不错。”

他们继续往北。

越靠近旧堤北侧,空帐越多。

可奇怪的是,有些草料堆没有完全带走。

按理说,退兵最缺草料。

金人不会随便丢。

孙老匠跟着军器队来验弃械,看到草料堆后,忽然说:“草料上有油。”

岳飞一怔。

孙老匠拿一根干草闻了闻。

“火油。”

韩世忠脸色一沉。

“留给谁的?”

没人答。

可所有人都明白。

若宋军以为金营已空,大队靠近查营,一把火烧起来,未必能烧死多少人,却足以制造混乱。

韩世忠立刻下令:“散开!”

“先别碰草堆!”

“取水!”

第二营的人很快赶来,用湿土盖住草料堆,又把外层草剥开。

果然,里面藏着几只小油囊。

阿石看得后背发凉。

“这要是点着……”

韩世忠冷笑:“就能让汴京榜上写,验退未慎,烧死若干。”

岳飞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那堆草料,心里发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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