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芦苇荡里两张图,换来三村一夜不睡(1 / 1)

被擒的两个金兵一开始什么都不说。

一个断了胳膊,脸上全是泥。

另一个年纪不大,眼睛很凶,嘴唇咬得发白。

开封府和军中书吏一起审。

韩世忠坐在门口,刀横在膝上,不说话,只拿眼看。

金兵被他看得发毛,却仍旧不开口。

岳飞站在一旁,看着桌上的两张村路粗图。

图画得不细。

却够用。

几条村路,几个仓口,哪里有锣,哪里有烟,哪里有水口,哪里能绕后,全有标记。

李家村的老槐树旁被点了一点墨。

王家庄后仓画了个小圈。

旧堤东口的粮道旁写着一个金文字,许监营辨了半天,说大意是“薄”。

薄。

防薄。

岳飞看得心里发冷。

他们在练锣哨,金人也在看。

他们在补村仓,金人也在记。

没有哪一边睡着。

审了一个时辰,仍问不出太多。

韩世忠站起身,忽然把那张图拿到两个金兵面前。

“这图谁画的?”

无人答。

韩世忠笑了笑,指着王家庄后仓那个圈。

“画得挺准。”

“可惜昨晚没烧成。”

那个年轻金兵眼皮动了一下。

岳飞看见了。

韩世忠也看见了。

他弯下腰,盯着那人。

“昨晚你在?”

年轻金兵咬牙。

韩世忠没打他,只把焦黑火把拿出来,丢在桌上。

“这玩意认识吧?”

那人脸色变了。

韩世忠低声道:“你们白天谈,晚上烧。现在被抓,还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事?”

年轻金兵仍旧不答。

韩世忠忽然转头对岳飞道:“小岳,把王家庄后仓老妇叫来。”

岳飞一怔。

“韩大哥?”

韩世忠道:“让他看看,他昨晚想烧的是谁的粮。”

不久后,后仓老妇真被请来了。

她还拿着那根木槌。

进门时,看到金兵,脚步顿了一下。

害怕肯定有。

她手指攥紧木槌,指节发白。

可她没有退。

韩世忠指着年轻金兵问她:“认得吗?”

老妇眯眼看了看。

“昨晚看不清。”

她又看了那火把。

“这个认得。”

她走到桌边,伸手拿起火把。

焦油味还没散尽。

老妇忽然问那金兵:“你要烧我家的粮?”

那金兵仍旧沉默。

老妇也没骂。

她只是道:“那粮里有我孙子的口粮。”

“还有隔壁张家媳妇的。”

“她男人死在北城,她一个人带两个娃。”

“你烧了,我们吃啥?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

年轻金兵眼神晃了一下。

他大概听不全宋人的话。

可那老妇的眼睛,他看懂了。

那不是大将的怒。

不是官员的审。

就是一个守着粮的老人,问他:你烧了,我们吃什么?

老妇把火把丢回桌上。

“问完了。”

她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
“锣我今晚还敲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破屋里的闷气。

那个年轻金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金语。

许监营立刻让通译上前。

通译听完,道:“他说,图是营中汉儿向导画的。”

韩世忠眼神一冷。

“名字。”

那金兵闭嘴。

韩世忠没急。

他指了指老妇离开的方向。

“她今晚还敲锣。”

年轻金兵低着头,终于又说了一句。

通译道:“向导叫梁乙,本是旧堤北流民,后来投了金营。”

这个名字一出,岳飞立刻看向李纲派来的书吏。

书吏翻册。

旧堤北流民归册里,没有梁乙。

赵构那边的归民册也没有。

也就是说,这人没回来。

留在了金营。

熟宋村路。

会画仓口。

知道哪里防薄。

这比金兵游骑更危险。

消息送回宫中时,赵桓的第一反应不是杀。

是补册。

“查旧堤北流民失踪者。”

“各村让里正认人。”

“有投金为向导者,记录。”

“若家属在宋境,不得牵连,但需防其借亲族探路。”

李纲点头。

“还要改图。”

赵桓看向他。

李纲道:“既然金人手上有旧图,我们要让旧图失效。”

种师道接上:“村路换哨,粮仓换口,薄处补厚。”

赵桓明白了。

金人图上画的,是昨日的汴京。

那就让明日变一变。

他立刻下令:

李家村锣哨移半里。

王家庄后仓增水缸。

旧堤东口薄处加木栅。

村路小岔设夜绳。

各村把粮仓外草垛移开,不许贴仓堆草。

烟号位置设明暗两处。

每一条都不大。

加起来,金人那张图就废了一半。

这一夜,三村都没睡。

不是恐慌乱跑。

是忙。

老人换锣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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