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朝堂想拆骨,先从一个“暂”字开始(1 / 1)

轮守法刚稳两日,朝堂上又来了一个“暂”字。

暂减李纲守御权。

暂令勤王诸营归三省复核调度。

暂缓岳飞等年轻军官外巡。

暂将锣哨演练改为十日一次。

暂把功过外贴改为内呈。

奏章里满是暂。

一个暂字,看起来温和得很。

不说废。

不说撤。

不说罢。

只说暂时。

等和议稳定了再恢复。

等粮价稳了再恢复。

等边情明朗了再恢复。

赵桓看完,把奏章放在案上。

他没有立刻骂。

只是觉得累。

这些人好像永远不缺新说法。

上一次说祖宗成法。

再上一次说安民。

这一次说暂。

李纲也看到了那道奏。

他的神色倒平静。

种师道只扫了一眼,便闭上眼。

“暂字最滑。”

赵桓看向他。

老将慢慢道:“战场上,暂退一步,若有人接住,能活。”

“朝堂上,有些暂退,一退就没影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他看向递奏者。

“你要暂减李纲权。”

那人低头:“陛下,非减,只是复归常制。”

“常制是什么?”

“金军已退,守御总司权重过大……”

赵桓问:“金军退到哪里?”

那人一顿。

“黄河南岸旧渡以北。”

“北地复了吗?”

“未。”

“俘民全归了吗?”

“尚在继续。”

“边村锣哨还需不需?”

“需。”

“勤王诸营还在轮守吗?”

“在。”

“那你复哪个常制?”

那人脸色微白。

赵桓声音不大,却句句落地。

“是复李纲被罢的常制?”

“复金人索亲王的常制?”

“复城门差点开的常制?”

“还是复百姓无名、死者无册、粮仓无账的常制?”

殿里安静得吓人。

那人立刻跪下。

“臣绝无此意!”

赵桓看着他。

“朕知道你会说绝无此意。”

“所以朕不看你的意。”

“看你这道奏若落地,谁最方便。”

他把奏章翻开,指着一条条读。

“李纲权减,谁方便?”

“勤王诸营归三省复核调度,谁方便?”

“岳飞等年轻军官不外巡,谁方便?”

“锣哨十日一练,谁方便?”

“榜文内呈,谁方便?”

他每问一句,那官员的头就低一分。

赵桓合上奏章。

“金人方便。”

“藏在朝堂里想改榜的人方便。”

“怕岳飞长起来的人方便。”

“想把功过重新塞回袖子里的人方便。”

这话一出,殿内许多人连呼吸都轻了。

赵桓没有把那人打成金人细作。

也没有立刻杀。

他已经学会了区分。

人未必毒。

话落地之后有毒。

但这一次,他也不能只说“有毒”就完事。

他得给出答案。

“李纲守御权不减。”

“勤王诸营仍归守御总司统调。”

“三省可查账,不得调兵。”

“岳飞等低阶军官按军功轮值,不得因年少停巡。”

“锣哨五日一练,农忙避时,不改十日。”

“功过外贴不改。”

“此奏中关于粮耗复核一条,可取。”

“守御总司每五日送粮耗简表入三省。”

“想查粮,给你查。”

“想借粮拆兵,不准。”

递奏官员伏在地上,不敢再说半个字。

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。

可赵桓忽然道:“传岳飞。”

岳飞被叫入宫时,身上还带着田泥。

他刚从旧堤东口回来,没来得及换。

入殿见泥,内侍皱眉,刚想提醒,赵桓摆了摆手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岳飞跪下。

“卑职拜见陛下。”

赵桓看着他衣摆上的泥。

“刚从哪里来?”

“旧堤东口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看农班修渠,顺查烟柴。”

殿里有几名官员神色微动。

年轻军官外巡。

修渠。

查烟柴。

听起来确实不像大将该做的事。

赵桓问:“你觉得自己该不该继续外巡?”

岳飞抬头,愣了一下。

他不是很会答这种殿上的话。

想了想,只能说实话。

“卑职若有用,就巡。”

“若无用,就换别人。”

“你觉得自己有用吗?”

岳飞低头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殿中有人差点笑出来。

赵桓也笑了一下。

“哪一点?”

岳飞认真道:“旧堤三村的锣哨路,我熟些。”

“河湾车辙,我能认一点。”

“乡勇听我几句。”

“阿石他们若乱追,我能拦住一些。”

“字虽不好,但急报能写清。”

他说到这里,耳根有些红。

“就这些。”

殿里安静了。

这些话不漂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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