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赵构看见岳飞没追,心里反而更怕(1 / 1)

岳飞没追那件事,传到赵构耳中时,他正在安置院查归民补粮。

张小乙也在院里。

孩子最近气色好了一点,虽然还瘦,但晚上能睡着了。

赵构听完回报,下意识问了一句:

“韩世忠在旁?”

小吏答:“不在。”

赵构手里的笔停住。

他抬头看向院外。

旧堤方向的风吹来,带着一点湿泥味。

岳飞自己判断,没有追。

这原本是好事。

赵构应该高兴。

一个年轻小校,能管住功劳诱惑,能守住哨路,不把乡勇带进伏击圈。

这样的人越多,大宋边防越稳。

可赵构心里却冷了一下。

因为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个未来。

若岳飞只会勇,不可怕。

勇将多的是。

若岳飞只会冲,也不可怕。

冲得太快的人,总有办法按住。

可岳飞会停。

会看。

会等援。

会管乡勇。

会记归民。

会把锣绳、车辙、草料、急报这些碎事全串起来。

这样的人,一旦长到更大的战场,就不是一柄单纯的刀。

是能带出一片军心的人。

赵构心口发紧。

张小乙抱着一袋补粮从旁边走过,见他脸色不对,小声问:

“王爷,你病了吗?”

赵构回神,勉强笑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张小乙看着他,认真道:“脸白。”

赵构被他说得一怔,随即无奈地笑了。

“去吧,拿稳粮。”

张小乙点点头,抱着粮袋跑开。

赵构看着孩子背影,心里的怕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住。

这个孩子能回来,是因为宋廷按名索人,是因为岳飞他们验马栏,是因为旧堤那张网还在。

如果因为自己心里怕岳飞未来太强,就现在按住他,那自己和旧史里的那个赵构,又有什么区别?

他闭了闭眼。

许久后,对小吏道:“把岳飞未追的事,写进归民院榜。”

小吏一愣。

“归民院榜?”

“嗯。”

赵构道:“让归民知道,旧堤巡哨不会拿他们的路去赌功。”

小吏低头:“是。”

当日归民院门口的小榜上,多了一行字。

岳飞巡哨遇装伤金兵,未贪功追远,疑伏后报,旧堤路未乱。

归民们看得很认真。

王二木站了很久。

他低声对旁边人说:“不追好。”

有人问:“抓金兵不是功吗?”

王二木道:“追进伏里,路就空了。”

张小乙也看见了那行字。

他看不全,只认得岳飞两个字。

便问旁边太学生:“写的什么?”

太学生给他念。

念完后,张小乙说:“岳小校会停。”

太学生一怔。

这句话简单,却很准。

会停。

大多数人只夸人会冲。

可对于这些被金兵抓过、逃过、怕过的人来说,会停的人更让他们安心。

赵构站在远处,听见了。

他心里像被一根细刺扎着。

他回宫后,主动求见赵桓。

赵桓正在看河湾北诱伏案的军报。

见他进来,问:“归民院如何?”

“稳了些。”

赵构顿了顿,道:“臣弟把岳飞未追一事,贴到了归民院。”

赵桓看他一眼。

“为何?”

“让他们安心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“做得好。”

赵构低头:“臣弟还有一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赵构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岳飞会长得很快。”

殿里安静。

赵桓看着他。

赵构继续道:“臣弟今日听见他没追,心中先是喜,后来……怕。”

他把这个字说出来时,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。

赵桓没有立刻说话。

若是从前,赵构绝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。

他会藏。

会绕。

会找一个“谨防武臣坐大”的名头。

可现在,他说怕。

这比许多漂亮忠心话更难得。

赵桓问:“怕什么?”

赵构声音很低:“怕他将来太能打。”

“怕他打到你不敢看的地方?”

赵构脸色白了。

这句话太直。

直得像帝王殿的金光照进他骨头里。

他没有辩。

“是。”

赵桓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弟弟,比之前更像一个活人。

有功。

也有怕。

知道怕,却还能不把怕变成刀。

这才是难处。

赵桓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宫墙,远处是汴京灯火。

“朕也怕。”

赵构抬头。

赵桓道:“朕怕李纲功高。”

“怕种师道病倒。”

“怕韩世忠不服管。”

“怕岳飞长得太快。”

“怕你将来还是会选半壁。”

赵构身子一颤。

赵桓回头看他。

“但怕,不是罪。”

“把怕变成害人的刀,才是罪。”

赵构跪下,额头触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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