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秦桧还没开口,朝堂已经替他说了半句(1 / 1)

朝堂上又起了争议。

这一次,争的是“岳飞未追”到底该不该记功。

有人说该记。

不贪功,不中伏,保住旧堤路,这是功。

也有人说不能记。

不追敌也记功,军中会不会人人畏战?

一名官员说得尤其圆滑。

“岳飞谨慎,自是可嘉。”

“但若将‘不追’写作功,恐日后军中遇敌皆以不追为稳,损锐气。”

这话一出,殿中不少人点头。

听起来有道理。

军队若只会守,不敢战,那也会坏事。

赵桓没有立刻反驳。

他看向李纲。

李纲道:“要看令。”

“当日巡哨之令,是护路、查伏、保旧堤,不是追斩。”

种师道接了一句:“不追,是守令。”

那官员又道:“可若敌真弱,是否错失战机?”

种师道看他一眼:“沟中伏骑六至八。”

官员一顿。

“臣只是担心日后……”

赵桓忽然问:“你担心日后军中畏战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担心日后军中贪功?”

官员沉默。

赵桓道:“该追不追,是怯。”

“该停不停,是莽。”

“岳飞这一功,不记‘不追’。”

“记‘守令识伏’。”

这四个字落下,殿里静了静。

守令识伏。

不是单纯不追。

是按当时军令,看出伏击,发烟等援,保住旧堤。

这样一写,就堵住了“畏战也记功”的口子。

李纲点头:“臣赞同。”

种师道也道:“这四字准。”

那名官员低头,不再多言。

可赵桓看着他,心里却没有轻松。

因为他从这人的话里,又闻到熟悉的味道。

不是秦桧本人。

可那条路已经半开。

将来若岳飞北伐,有人就会说:

追得太急,恐生边衅。

进得太深,恐损国力。

军功太盛,恐尾大不掉。

民心太归,恐朝廷失纲。

每一句都能说得像为国。

每一句落地,都可能变成刀。

赵桓不由自主看向远处的赵构。

赵构站在群臣里,脸色不太好,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
这一次,赵构开口了。

“臣弟以为,岳飞之功可记。”

殿中微动。

赵构继续道:“归民院中,许多人听见他未追,反而安心。”

“因为他们知道,巡哨不是拿旧堤路去换斩首。”

“若军令为巡哨,守令识伏就是功。”

“若军令为追击,畏缩不前才是罪。”

他说完,自己也像松了一口气。

这话不华丽。

但站得住。

赵桓看了他一眼。

“准。”

榜上很快写出新功。

河湾北诱伏案。

岳飞巡哨小队守令识伏,疑伏烟及时,未贪功乱追。

第一营后至,擒二。

记守令识伏之功。

榜下人看得很顺。

脚夫弟弟说:“这就对了,不是不追有功,是看出来有坑。”

太学生点头:“守令识伏,这四个字好。”

李家村老汉道:“锣响三声撤,那叫守令;你不撤,装英雄,害全村,那叫蠢。”

王家庄老妇立刻附和:“对。”

这事像小风,吹过汴京,却在帝王殿里激起了更深的波纹。

秦桧耻柱上,黑气动了。

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

刘邦看着他:“怎么,不舒服?”

秦桧没有答。

朱元璋冷笑:“这种话你熟吧?以后要杀忠臣,总得先把‘该进’说成‘不该进’,把‘该打’说成‘惹祸’。”

李世民看着天幕里的朝堂,声音沉了些:“最麻烦的是,它不全错。”

众帝都安静了一瞬。

是的。

这种话最可怕的地方,就在于它不全错。

有时候确实不能追。

有时候确实不能贪功。

有时候确实要看国力。

真正的毒,不是胡说八道。

是把正确的话,放到错误的时刻,砍向该做的事。

林墨翻开史书,淡淡道:

“所以要看令。”

“看地。”

“看人。”

“看谁得利。”

“看话落地后,砍的是谁。”

赵桓在祖庙里也听见了这几句。

他把“守令识伏”写在一张纸上,旁边又写了两个字。

秦毒。

他没有让人看见。

只是自己盯着很久。

秦桧还没开口。

但朝堂已经替他说了半句。

这让赵桓背后发凉。

他忽然意识到,秦桧之所以可怕,不只是秦桧本人有多坏。

而是朝堂里本就有能养出秦桧的土。

若土不改,今天没有秦桧,明天也会有另一个人。

当夜,赵桓召李纲入宫。

“李卿,若将来北伐,朝堂必有阻声。”

李纲没有意外。

“会有。”

“如何分辨?”

李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看军情。”

“看粮草。”

“看民力。”

“看前线将领是否真有胜机。”

“也看进言者是否愿担后果。”

赵桓问:“愿担后果?”

“是。”

李纲道:“若说退兵,便要写明退后谁守、何处守、敌若进犯谁担。”

“若说进兵,亦要写明粮从何来、兵从何出、败则谁担。”

“空言最易误国。”

赵桓缓缓点头。

“以后凡议边战,不许只说可不可。”

“必须写后果。”

李纲眼睛一亮。

“此令若立,可挡许多空话。”

赵桓提笔。

议边战者,须附后果。

主退者,写退后守处、敌进应法、失地责任。

主进者,写粮道、兵力、败退接应。

空言误军者,罚。

写完后,他没有立刻贴榜。

这道令太重。

要在合适时候落。

可它已经成形。

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。

远处,朱仙镇的光轻轻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