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守边不松,火种不灭(1 / 1)

旧堤这天起了雾。

雾从河湾往南铺,低低压在麦地和村路上。

锣在雾里看不见。

烟号也会慢。

岳飞一早就带人巡雾路。

阿石跟在后头,肩伤已经好了些,嘴又开始闲不住。

“岳头儿,雾这么大,金人不会挑今天来吧?”

岳飞看着雾里半隐半现的路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阿石立刻闭嘴。

张小乙背着一小捆干草绳,跟在王二木身边。

他现在已经能走到河湾南坡,不再一听马声就蹲下。

但雾里忽然传来马鼻响时,他还是脸色一白。

岳飞看见了,却没有立刻过去。

王二木先按住张小乙的肩。

“听。”

张小乙抖着气,听了一会儿。

“是宋马。”

“怎么看?”

“铃声。”

宋军巡马脖子上挂了小铜铃,声音很轻,平时不起眼,雾天能辨。

这是前几天张小乙自己提的。

他说金营里马多,雾里看不清时,听马具声能分远近。

岳飞让他试着改,孙老匠找了几只小铜铃,挂到巡马带上。

今天第一次用。

张小乙听出来了。

他脸上的白慢慢退下去。

岳飞走过去,低声道:“记功。”

张小乙一愣。

“我?”

“雾天马铃,是你提的。”

张小乙张了张嘴。

阿石在旁边立刻说:“你看,跟着岳头儿混,草绳都能上榜。”

张小乙低头笑了。

雾越来越浓。

岳飞让人按巡哨册改雾令。

锣声仍能用。

烟号改火盆遮放。

传报走双人。

河湾车辙暂缓远查。

各村孩子不许出村口。

牲口不得放路边。

王家庄老妇听见“孩子不得出村口”,立刻去撵几个看雾的娃。

“都回去!雾里金人来了,先抓你们这群小傻子!”

孩子们一哄而散。

李家村老汉则在雾里试锣。

当!

声音闷了一点。

他皱眉,又走到另一处土台敲。

当!

这次亮些。

他点头:“雾天锣挪这边。”

岳飞记下。

旧堤东口的烟柴这次盖得很好。

上次被记过的小子红着脸说:“没湿。”

阿石故意去摸。

“还真没湿。”

小子瞪他。

“我盖了三层。”

巡到中午,雾中忽然传来急促的狗叫。

不是村狗。

是野狗。

从河湾北面传来。

岳飞抬手,队伍停住。

王二木低声道:“有人过草。”

张小乙也点头:“马铃没有,不是宋马。”

岳飞没有让人冲进雾里。

他先让人敲一声短锣,提醒河湾南坡。

再放低火盆三遮,表示疑动。

然后派两名熟路乡勇从侧面摸到高处。

过了一会儿,侧面传回消息。

不是金兵大队。

是两个金营逃出来的汉儿辅卒,背着破包袱,想趁雾摸进宋境。

一个伤了脚。

一个抱着半袋马料。

他们一见宋军,吓得跪地求饶。

“别杀!我们是宋人!”

阿石一听这话就火了。

“宋人?宋人给金人喂马?”

那两人脸色惨白,其中一个哭道:“我们是被抓去的!”

另一个却眼神闪躲。

岳飞没有让阿石继续骂。

“带回去。”

“分开问。”

“先给水。”

阿石不满:“还给水?”

岳飞看他。

“活着才问得清。”

这件事送到赵构那边,又牵出一桩麻烦。

两个辅卒里,一个确实是被掳去喂马的宋民。

另一个却不是。

他原本就是旧堤北投金向导梁乙身边的小跑腿,见金军退远,怕被清算,趁雾混回来。

他知道一些村路,也知道金人留过哪些暗记。

可他身上也可能带着假话。

这人怎么处置,很快传到宫里。

朝堂上,有人主张杀。

“投金之人,留之何用?”

也有人主张用。

“其知金营暗记,可为我所用。”

赵桓没有急着拍板。

他问赵构:“归民院怎么说?”

赵构道:“被掳者入归民册。”

“投金跑腿者,入疑民册,单独看押。”

“他说的暗记,可查。”

“查实一条,记一条。”

“但不许他近村,不许他见梁乙亲族,不许他单独带路。”

李纲点头:“稳妥。”

种师道也道:“用其口,不信其心。”

赵桓准了。

那名真被掳的辅卒喝到热汤时,哭得说不出话。

那个投金跑腿则脸色灰败,被单独押走。

岳飞站在院外,看着两人被分到不同地方,心里很沉。

同样从金营回来。

一个归民。

一个疑民。

不能因为都说宋话就一样信。

也不能因为都从金营回来就一样杀。

分清很难。

但不分清,会害死更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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